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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夜一个你从未听过的惊悚怪谈

时间:2023-03-30 22:48:23来源:admin01栏目:餐饮美食新闻 阅读:

 

吊死鬼

搜罗来的故事,是外出采访,一位农村的小学老师讲给我的。

老师性纪,故事发生的时候他年纪还小,大概才上小学。

纪家老宅的院门口有两棵槐树。

纪老师说,他家祖上来村里有些年了,这两棵树,在没有这座祖宅的时候,就已经在这了。

他爷爷常说,先有树,后有的他家。

纪老师的父亲当年也是他现在这所学校的老师。

他说,当年在村子里,最富裕的两个人,只能是村子里的校长和村长。

他们两家的房子,可谓是村子里的地标。

纪老师有个堂弟,大伯本来在外地打工,后来在当地取了伯母。

孩子跟了伯母的户口,两个人本来想在当地安家。

谁知天不遂人愿,伯母意外去世,大伯一个人又带孩子又打工实在不方便,所幸把孩子送回了老家。

可是孩子户口不在本地,异地入学需要当地学校提供一些帮助。(当年政策可能和现在有差异吧,故事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)

纪老师的父亲,当年在学校任职,就找学校的校长说了这个事。

校长姓梁,很瘦很黑,但是在村子里口碑特别不好。

学校是公办,但是那几年完全弄成了他自己的产业。

占用老师工资,学生入学的时候卡要红包,等等,这些事情他基本都干尽了。

纪老师的父亲找到校长,聊他堂弟入学的事情,校长明码标价,开了个数,让回去准备。

那数目对于当时纪老师的大伯,可谓是吃干抹净,然而为了孩子,他也没办法,凑了钱交了上去。

之后纪老师的堂弟便在村里等待入学。

事情本来是顺利的,谁知当时梁校长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被调查了。

举报信罗列了他克扣教师工资,拿学校项目中饱私囊等等问题。

最终调查因为无凭无据,不了了之。

可是梁校长为此大为光火,不知怎的,他认为是纪老师的父亲写的举报信。

于是在学校里,对他父亲百般针对。

饶是他父亲咬咬牙也就忍着了,可是他堂弟的入学却被一拖再拖,眼看着,就要过了入学年纪。

最终,他大伯赶回村子,找了个晚上去找了梁校长,之后孩子才顺利入学。

谁也不知道那晚他大伯是怎么和校长聊的,只知道第二天一早,他大伯肿着张脸回来,说没问题了,然后便赶了长途公交,回去继续打工。

孩子入学后,纪老师的父亲总觉得是自己事情没办好,让大哥受了委屈。

对这孩子百般呵护,甚至比对纪老师还上心,那孩子的吃穿用度,纪老师父亲都从自家拿钱买最好的,而自己儿子的,则是能省就省,为此纪老师的母亲还和他爹吵过几次。

然而,诡异的是,这孩子隔三差五的回来身上就会有伤,起先大人都以为是孩子贪玩摔得,可是久而久之,大家发现那伤更像是人打的。

由此,纪老师在学校里,会特别关注他堂弟的一举一动。

没多久,便发现他堂弟经常被学校里的几个小混混欺负,虽然那些孩子年岁其实不大,但是孩子如果受到父母的影响比较深,可能在很小的年纪,就能显露出人性凶恶的一面。

那些孩子的爹妈,在村子里,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所以在学校里出了问题,老师都不好管理,再加上校长有意纵容,就算事情有些出格,孩子家长给点钱,也就过去了。

纪老师父亲自然不能看着自家人受委屈,特别找到那几个孩子,训斥了一番。

没想到,纪老师父亲越严厉,那些孩子越发变本加厉的欺负人,即使找到梁校长那里,那个黑心校长,自然不会向着纪老师父亲,还特别训斥,反倒是纪老师的父亲护短。

梁校长也许是喜欢看见,纪家人倒霉的吧。

而纪老师父亲还要上课,也不能每时每刻都盯着他堂弟。

不出一个学期,他堂弟已经连话都不会说了,变得特别自闭。

这其间,有和他大伯去信说明情况,但是他大伯一直认为是孩子间打闹,并不放在心上,抑或是他根本没有办法。

他堂弟入学第三学期的一个早上,纪家女人忙着收拾早饭,催促孩子们上学。

纪老师和他堂弟住在一个屋,他母亲推门进入,却只看见纪老师睡眼惺忪的躺在炕上,他堂弟却不见了踪影。

一家人满屋满院找了个遍,也没找到。

这时院外面不知是谁,凄厉的大叫着,让纪家人快出来。

一家人赶忙奔向院子外面,纪老师的堂弟光着脚,正挂在门口的槐树上,脖子被书包带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,孩子死了。

他垫着书本用书包带吊死了自己,这是警察的结论。

事情接下来按部就班的发展,纪老师的大伯回来给孩子办了丧事,没有停留几天,便离开了自己的家,这期间他没有一句话,没有一滴泪。

吊死孩子的那棵槐树,被纪父找人砍了,明明是人的错,脾气却只能撒在树的身上。

从此,纪家的院门口,只剩下了一棵树。

怪事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。

先是,纪家门口剩下的那棵树,适逢盛夏,居然变得越来越茂盛起来,没多久便开始生虫子,虫子是那种绿色的吊死鬼。

整棵树,密密麻麻的垂下来青绿色的虫子。

喷了药也无济于事,没多久,虫子越来越多,它们裹成一团挡在纪家门口,往来的人,总要踩在上面,鞋子上都是臭烘烘的粘液。

这在往年是绝没有过的情况。

他家想着要不干脆把这棵树也砍了算了。

于是又再次找人准备砍树,邪门的是,到了约定的日子,准备来砍树的人,都会莫名其妙的出问题,不是摔断了腿,就是生病住院。

说是巧合吧,前后约了两次,都是状况百出。

从此,村子里再没人敢管这件事。

另外还有,据纪老师描述:他当时睡觉,总感觉他堂弟就躺在自己旁边,甚至不清楚是做梦还是真实的,总能听见他堂弟和他说:树呢,树呢?

有一次他有些渴了,出屋找水喝。

透过窗户,他看见屋外面,有个背着书包的影子正往院外面走,纪老师跟了出去,他看到了匪夷所思的恐怖景象。

他堂弟在黑夜里,将一摞书摆在脚下,慢慢站了上去,然后他抽出书包的带子,往空中抛去。

那里早已经没了树,所以,带子一遍遍被抛了上去,又一遍遍的掉下来。

他堂弟歪着脑袋,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

纪老师说他当时轻声叫了一下,那东西的脑袋对折过来看着他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
而后,纪老师大叫着跑回院子,喊醒了家里人。

纪父先捂住他,让他闭嘴,然后跑出门查看。

过了很久,纪父才回来,满头是汗的说,院子外面什么都没有。

纪老师知道,他父亲在说谎,因为他当时看到,自己父亲手里握着一根书包带,那根书包带本该烧掉了。

由此,家里人安抚了他几句,便让纪老师休了几天学。

自那以后,怪事消停了一段时间,纪老师还是会偶尔做噩梦,但是频率逐渐少了,穷人家的优点就是,痛苦忘掉的会快一些。

人怕鬼,可是更怕穷,所以日子总要过。

夏去冬来,纪家门口那棵树在冬天掉光了枝叶,虫子总是挨不过冬风,都死绝了,这点人比虫子强,人是能忍受悲苦的。

临近过年的时候,梁校长家门口,又挤满了送礼的人,甚至有的锦旗上写着,“先圣先师,良师益友”。

那个黑瘦男人,在自家楼门口抽着烟,指点江山的样子,纪老师现在都能回忆起来。

除夕的晚上,纪老师的大伯回来了,带了很多礼物回来。

纪老师没见他大伯如此大方过。

过了年夜,初一的早上,纪老师早早的起床去找村里的伙伴放炮。

他推开院门,一眼就见到了自己的大伯。

他的大伯挂在仅剩的一棵槐树上,脖子也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,也许上吊死的人,脖子都会变成那样吧。

纪老师的大伯,用一根皮带吊死了自己。

此后,纪家成了村里的禁地,每个人都避讳莫深。

他家门口的另一棵槐树,也死在了冬天,树要死的时候,本不需要人动手。

纪父辞了学校的工作,拿着仅有的积蓄,咬着牙,带着一家出走去了县城,祖宅也就荒了下来。

后来,纪老师成年,回到村子里当了教师,祖宅才又被收拾出来重新住人,门口那棵枯死的槐树,还在那里。

我问那个梁校长怎么样了?

纪老师说他搬去了城里,现在的校长是他儿子,比他爹那会,好很多了。

我看着纪老师,又问了一个让我后悔的问题:当年你和堂弟在一个学校,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堂弟呢?这显然是那个梁校长有意纵容。

纪老师倒是平淡,只说有的时候,人跪下去,或许能活的久一些。

我明白他的意思,是啊,为了不被暴力所欺负,就加入暴力,这算是人之常情,令人作呕的人之常情。

说完这话,纪老师从自己的病床下面拿出一个木头盒子。
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双白球鞋,款式很老,是男孩子穿的。

我好像明白了什么,纪老师堂弟自杀的那晚,他原来就在旁边,再往下想去,我只觉心里一阵恶寒。

纪老师央求我帮他把这个鞋子,埋在他家门口那棵槐树的下面,他说完便耗尽了最后的精力,晕睡了过去。

这是我对一个贫困村模范教师的采访插曲。

我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鬼,一个干了错事的将死之人,总是会说胡话的吧。

我如他所愿,将那双鞋埋在了那棵枯树下面。

那棵树黑黝黝的,显然死了很多很多年。

人总比鬼,骇人多人

移动的教室

当年高中的时候,学校搬校区。

老校区就逐渐荒废了,学校雇了一个保安老大爷看门。

不过旧的桌椅板凳有很多还堆放在老校区。

我们几个朋友有的时候没事,会翻墙偷偷跑到老校区里瞎闹。

有一次天快黑的时候,我们又约好了翻到老校区里偷摸抽烟。(现在的孩子可不要这样,未成年不能抽烟)

老校区一层有五间教室,我们班是头里的第一间。

我们几个摸进我们班老教室,在里面一边抽烟,一边吃着买来的鸡爪子、花生米。

现在想想当时还挺惬意的。

正说话间,我们隐约听见楼上教室有动静,我们顿时安静下来,提着心仔细听着,生怕被什么人发现我们在这里。

因为,抽烟,翻墙......无论哪一条都能让我们无法毕业了。

听了一阵后,我们感觉那动静不像是人类,因为首先没有说话,其次声音很碎。

其中一个哥们嘀咕道,是不是老鼠什么的小动物?

我们这时也好奇起来,便蹑手蹑脚的走到楼上发出声音的教室门口,猛地将门推开。

里面的声音随着我们推门的动作,戛然而止。

教室里只有堆叠起来布满浮灰的桌椅板凳。

四下查看,我们也没发现什么动物。

倒是看到杂物的灰上,有些被什么东西踩过的痕迹。

那印子像是鞋印,可又不是旅游鞋那种带纹路的,而是不规则椭圆形,另外特别小。

我们当时也没再上心,回去又吃了一通,便打道回府了。

往外翻墙准备回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这时我们回头往教学楼看,发现有个教室里隐约有人影晃动,看位置,正是我们闻声音寻去的那间。

我们都觉得奇怪,难道除了我们,还有别人翻进去?

这之后,我们去的便少了。

然而,年纪小,谁又会承认自己没胆子呢?

我们其实是有些害怕的。

我现在知道,害怕是人类的保护机制,可有时反而成了好奇心的养料,好奇心又往往带来死亡。

临近期末的时候,学校严查抽烟的人,抓到就是大处分。

这就促使我们白天抽烟的空间越来越小,可是,如果晚上在学校周边聚集吸烟,又很容易被住在附近的老师撞见。

思来想去,我们还是决定回老校区。

下了学,我们买了吃食,与往常一样,翻了进去,直奔老教室,在里面吃喝,侃山。

话说,我们正吃到一半,忽然从楼上传来背课文的声音,听得特别清楚。

仔细分辨,声音狠稚嫩,特别像小学生读课文。

我们大惊失色,这个点了,谁会在这里上课?

我们几个拿东西就想跑,这时那个声音忽然停止了,就好像我们刚才是幻听一样。

可所有人都幻听的可能性,实在是太小。

我们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,向来标榜自己不怕这些东西,硬拉着我们上楼去查看。

到了楼上,通道里黑灯瞎火的,墙壁上的名人画像在心理的作用下,显得特别怪诞。

我们挨个教室推开门进去察看,这些教室与下面的没什么区别,都是一些杂物,有的地面上还有散落丢弃的试卷,笔记本。

只是尽头那间教室的玻璃窗户是坏的,被风一刮,窗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。

这时,我们都断定,可能是类似的声音传到下面,被我们误以为是什么读书声。

看看时间,已经不早了,我们决定回去。

临走时,我留意到这间教室地面上的灰尘,隐约能看到之前我们发现的那种椭圆形的脚印。

如果当时,我们能就此打住,再不来这个老校区,可能不会有后面的事情。

这之后,我们再次来到老校区时,发现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状况,那就是原先的古怪声音,在我们去的时候,到了晚上七点半,居然准时又响了起来。

可我们寻着声音去楼上探查,却什么也发现不了。

更为诡异的是,楼上尽头那间教室的窗户,居然修好了,可是那间教室隔壁的居然坏掉了。

我们明明记得确是那间教室出了问题,不可能所有人都记错啊?

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修了窗户,可是隔壁的又不巧坏掉了。

年纪小,越是遇见这样的事情,越要闹个明白。

于是我们决定连续一周五天,每天都翻进去,倒要看看其中有什么名堂。

周一的时候,我们在自己的教室里,静静的等着声音出现,果然七点半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,我们撒腿就往楼上跑,一如往常一样,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
这时,有个同学跑过来骇然说道:你,你们看窗户!

什么窗户?

尽头那间教室的窗户!

我们依言寻去,只见尽头那间教室的窗户正一下一下的磕打在窗框上。

这窗户不是修好了吗?怎么又坏了。

然而我们来到与它邻近的那间教室,教室的窗户完好无损。

这是怎么回事?

此后通过观察我们发现了其中的一些问题,那间有坏窗户的教室好像会自己移动,一层五间教室,正好对应周一到周五,每次我们发现有坏窗户的教室都不一样。

期间,我们本想守在可能会出问题的教室里,可是几个人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,都认为应该躲在安全的地方,看看就行。

一周后,因为太过恐怖,我们没人再敢回老校区。

直到有一次,我请了几天病假,再回到学校时,我的几个朋友还是按耐不住好奇,又要去那里探探,我身体有些虚弱,放了学只想早些回家。

于是便回绝了他们。

下了学往家走时,我忽然意识到,当天是周六,学校补休调课,我的脑子飞快的转着,感觉哪里不对,咬着牙跑去了老校区。

到了老校区,只见校区门口围满了人,消防员使劲往里冲。

教学楼我们班级的那间教室,正从窗户里往外冒着火苗!

一个人影从上面掉了下来,重重摔在地上,他的身上还有火,满身黑灰,但看身形,确是我的一个朋友。

最终,学校的解释是,有学生溜进去吸烟,烟灰点燃了杂物导致大火。

因为这件事,我休学了一年。

此后很长时间,我都会做一个梦,梦里我又回到了老校区,老校区里响着读书声,我寻声找到那间教室。

教室的窗户有一个是坏的,支支吾吾的响着。

里面有很多小孩子在背书,他们的衣服很旧,其中几个个头高些的,正是我的朋友们。

这时一个瘦黑的影子,点了一个孩子到黑板上做题。

孩子慢慢走过去,我现在知道,之前浮灰那些印子是怎么来的了,因为这些孩子都没有脚,他们的腿像两根木棍,一下一下的自地上擦了过去......

杀猫

文字不可描述的那些年的事,我家老人给我讲的。

说是他们单位有一个老楼,是民国时候一个军官的家宅,解放后,军官逃到弯弯去了。

后来建国,那个楼就给了我家老爷子他们单位充公。

那楼有五层,欧式风格,玻璃原来都是彩色的,后来修缮,换成了普通的。

楼前的花园有两颗石榴树,虽然没人打理,可是每年也能结果子,结出的果子红圆漂亮,不过吃起来却很酸。

当那些年到来的时候,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,会突然被带走,一来二去,楼里的人越来越少,很快工作停滞,大家都喜欢上了“运动”。

我家老爷子有一次在楼里值班,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凄厉的叫声。

他和同事王伯出去查看,原来是一只花猫,不甚从楼上摔下来瘸了一条腿,小家伙在地上哀嚎着。

王伯走过去,用脚踹了下这只猫,猫翻了个滾,艰难的站起来,它想跑,可是腿坏了,它再也跑不了了。

王伯看着这可怜的动物,戏谑的笑着。

我家老爷子于心不忍,说回去找些药,看看还能不能救一下,他便回楼了。

等他拿了些跌打药出来的时候,已经不见了王伯和猫。

这时一个黑影忽的从他眼前坠了下来。

老爷子看清掉下来的东西,一阵恶心,那猫在他眼前摔成了肉饼。

楼上的窗口露出王伯的半个脑袋,他笑呵呵的,似乎连日来心中的不快,都随着杀戮消失了。

最后,王伯拎着那猫回家打牙祭,他的妻子被关在不知道哪里,家里的孩子很饿,他一个男人又能如何呢。

后来,王伯似乎爱上了这项活动,他在院子周边四处捉猫,有时也有狗,他捉了这些动物,不直接杀死,总要拎到楼上,摔下来。

一次死不了,就摔第二次。

老爷子和其他同事都觉得这人魔怔了,但是那个年份,谁又不魔怔呢?

日子这么过着,有一天下午黄昏的时候。

老爷子和一位同事下班,刚出了楼门,那位同事就觉得脚底一滑,他低头一看,是血肉模糊的一只死猫。

这人大骂:老王疯了,绝对疯了。

他一边骂着,一边抬头往上看,老王露出半个脑袋,正冲他笑着。

老爷子这同事也是暴脾气,一路就跑上去准备干架。

我爷怕出事,也跟了过去,然而到了楼上,王伯还露着半个后脑勺,趴在窗边,等他们再看仔细了,我爷说他当时裤子都尿湿了。

因为王伯只剩了右半边脑袋。

这时王伯的身子逐渐前倾,顺着窗口便掉了下去。

最后地上出现了两个肉饼,一个死猫的,一个死人的。

王伯死了,他的妻子却回来了,凶手和王伯的另外半个脑袋一直没有找到。

有人说是王伯出卖了别人,换来了妻子的自由,这谁又说的清呢。

从此,那个楼就开始诡异起来。

晚上值班的人,都传说会在五层看见王伯,说王伯在找自己的半个脑袋。

而且楼周围的野猫,野狗很多,可是院子里却从来没进来过。

它们似乎在怕什么。

从这以后,这个楼的怪事就从来没断过。

话说,有一个年轻人刚从其他单位调来。

当时夜班都是让年轻人上,我爷他们这些老人,都特别怕被分夜班。

这个年轻人初来乍到,为了表现,积极得很。

而且他说自己火力旺,不怕什么牛鬼蛇神。

他起先值班,并没有什么事情,直到有一天,有人来早班,看到这个人躺在院子里,只剩下了半条命。

不过,他被送去医院总算是抢救了过来,人们问他怎么回事。

他失了往日神采,支支吾吾的把事情说了个大概。

他那天值班,和往常一样。

后来听见楼上有猫叫,叫的声音特别大。

他就上去查看,到了五层,发现声音是从其中一个房间传出来的,他推门进去,看到一只猫趴在窗台上,呲牙咧嘴的叫着。

他慢慢走上去将猫抱在怀里正安抚着,忽然看到楼下石榴树旁有个人影,依稀是个女人,女人穿着旗袍,很苗条,他肯定女人绝不是单位的人。

那女人冲他招手,好像是说那猫是她的。

这小伙子正愣神的时候,忽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,他忽的就摔了下去。

他直直从五层坠在地上,胸口顿觉一闷。

当正要晕过去的时候,他翻身看见了那个推他下去的人。

那人在窗户边上,露出半个脑袋,正冲他笑着。

之后他就不记得了。

这以后,我爷他们单位就取消值夜班了。

每天下了班,大门紧锁,五楼也禁止上去了,对外只说是安全问题。

可是故事并没有结束,那个小伙子在出院一周后,莫名吊死在了楼外院子的石榴树上。

第二天一早被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硬了。

最后,警察说是自杀。

小伙子的父亲被通知儿子出事了,我爷记得那男人到了门口,却怎么也不敢进来尸体,他只在外面傻傻的看着树上的绳子。

然后我爷注意到,这人最后把目光转到了楼的五层,他死死盯着,不知道在看些什么。

这楼的恐怖,从此远近皆知,可是任谁也不会承认有那种东西,大家只能硬着头皮在里面上班。

好在从此没有出过人命,虽然怪事还是有。

大概十多年后,单位领导决定修缮。

门口因为要改成停车场,所以石榴树必须刨掉。

在挖树的时候,工人挖出了非常诡异的东西。

一具穿着旗袍的尸骨,尸骨的手上抱着半个头颅。

红包

过年时候我表姐家的事情。

表姐夫是珠海人,俩个人平常在北京做生意,是租房生活。

但是表姐夫曾经收入还不错,在珠海有个比较大的居所,平常节假日,两个人都会回珠海。

疫情这些年,生意很难做,表姐夫早出晚归的,冒着感染风险四处跑,和表姐两个人压力很大。

去年因为疫情放开,整体状态都开始回暖,两个人终于可以轻松一些,在过年前,他们安排好事情,早早的回到珠海,准备好好休息下。

表姐还特意邀请我家,去她那里玩一段,春节索性就在她那里过得了。

她帮我们联系了当地的朋友,正好有空房,可以让我们短租几天,

我们一家在节前就到了,晚上吃饭如果没有特别安排,都会在表姐那解决。

说的是大概除夕前一周左右,我们正在表姐家打麻将,已经有些晚了,八九点钟的样子。

我们正玩着,门外突然有人敲门,表姐开门后,看到是和他们一个单元楼,住在二层的老两口。

我也放下手里的东西,侧头往门口张望。

老两口穿着很体面,说话也文绉绉的,大意是快过节了,过来串串门。

表姐给他们迎进来,端茶倒水,说着吉祥话。

老两口也客套了两句,之后就直奔我外甥女,直夸小姑娘长得俊俏,又懂事。

外甥女已经初一了,整天小大人一样,对这种虚头巴脑的夸赞,显得特别不耐烦。

但是,这个年纪的女孩,已经很能知道钱的魅力。

老两口掏出红包的时候,外甥女的表情瞬间变得可爱起来,好听的话张口就来,直哄得两个老人笑的合不拢嘴。

老太太把外甥女搂在怀里,一个劲的划拉着她的头发,嘴里还念叨,这闺女的头发长得真好啊。

然后老人留意到外甥女手腕上有个白色的玉镯,是表姐夫送的生日礼物,老人说孩子年纪小,手腕上带东西不好,容易压福气,直劝表姐他们以后别让孩子带了。

表姐其实挺反感有外人对自己女儿这么亲昵的,而且当着孩子说这种奇怪的话,实在让人有些不舒服。

但是碍于是两个老人,她也不好发作,又有的没的聊了两句,便打发小丫头回去写作业去了。

两个老人在小丫头回去后,没多一会,也告辞准备离开。

这时候,我注意到老太太的手哪里怪怪的,总觉得与身子特别不协调,她的右手特别僵硬,而且从客厅往外走的时候一直紧紧握着拳头。

只不过,这仅是我一个恍惚的念头,并未多想。

两个老人走后,听表姐聊起这老两口,其实表姐家与这老两口只有数面之缘,双方并不怎么熟悉,她只知道对方也不是本地人。

更让人疑惑的是,这俩老人怎么会这么早就给她一个小辈拜年呢?

但是表姐回忆,可能是之前,有一次他们回珠海,老爷子晚上不小心绊倒在了路边,是表姐发现帮忙扶回去的。

两个老人无儿无女,为此老太太兴许是念她的好,看到她回来过来问候下,

不过,疑惑归疑惑,这时,所有人都不可能知道后面的事情。

在老人来过的三天后,我家在住所接到表姐的电话,表姐让我们赶紧过去一趟。

我们到了表姐家,看到表姐表姐夫神色凝重,外甥女也不在厅里。

大家忙问,是不是外甥女有什么事情了?

表姐眼皮皱了皱,推开外甥女的卧室门,让我们小点声,自己看。

我趴着门缝看去,屋里很暗,床上有个人影,正是外甥女。

她仰躺在床上,看上去并无大碍。

我刚要回头问表姐,这不挺好的吗?

可是,突然间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求求你们了,可以把我爸妈找来吗?”

我闻声一激灵,赶紧关上了门。

不为别的,就因为那声音正是外甥女发出的,一个初一女孩,无论如何,不可能会发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。

我们当时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劈的蛤蟆,瞪着大眼睛看着表姐。

表姐说今天早上就这样了,很突然,屋里的人,只是披着自己女儿的皮,然而言谈举止,完全是另外一个人。

她和表姐夫一直在查资料,目前无非是人格分裂,或者是被什么古怪东西缠上了。

无论是科学的还是非科学的,都足够让两个人崩溃。

我们起先建议带孩子去医院看看,可是表姐他们总觉得,孩子这么小,如果扣上个精神有问题的帽子,将来会不会很麻烦。

可是,如果找那种职业的人过来看看,他们又觉得更容易吓到孩子,而且表姐从来不大相信这样的事情。

正商量着,我们就听见外甥女在屋子里哭起来,起先是小声哭,后来开始大哭,还乱砸东西。

表姐冲进去一把搂住孩子,也跟着一起哭,挺好的一个家,转瞬间就鸡飞蛋打了。

表姐夫在外面,一边抽着烟,一边盯着手机发呆。

孩子哭累了终于睡了过去,我们拉着表姐商量着,孩子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书、电影,或者是接触了什么人,因此受了刺激?

表姐这时也咬着牙仔细回忆着,首先学校里,孩子一直很优秀,没听老师反映过什么问题,他们为了孩子,也一直没给她配手机,连使用电脑都会严格限制。

他家在珠海这块,平常回来的少,孩子在这边也没有朋友,这些日子都是和他们在一起,不可能碰到什么人啊。

这时我提议,要不要翻翻孩子的东西?万一有情书或者特别不好的书呢,孩子不小心碰到了,一时急火攻心,因此有些失常。

如果还是没有发现缘由,绝对不能碍于后面的事情,一定要去找医生。

表姐红着眼睛,进去把孩子的东西都拿了出来,与我们一起仔细查找。

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,只有些课本和作业,日记也是正常的内容,总之都是一个初一女孩应有的东西。

这些东西铺了一地,我们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,但也实在没有更多的意见了。

然而,这时地面上一个红色的信封把表姐的视线吸引了过去,那正是前些日子老两口送的红包。

表姐拿起红包,从厚度看,钱还在里面,她下意识的将红包打开,里面是一打红色的百元钞票,大概有十张左右,她抽出钱,红包里一张黄色的纸条,随着钱落在了地上。

纸条上用红色的丹砂,画着古怪的图案。

纵然一屋子人,没有人信这些东西,但只要是中国人,都应该知道这是符箓。

表姐看到这东西,整个人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,她连外套都没穿,拿着这东西就冲下楼,去找那两个老人去了。

纵然她不信这些,但是如果被人拿这些东西恶心到,表姐的反应也在情理。

到了二层,表姐也不管什么体面,对着门就是一通叫骂。

表姐又骂又敲,门里一直没有回应,周围的邻居闻声都出来看热闹。

我们看围拢的人越来越多,忙上前拉住表姐,说回去再说,不行找物业问问。

随着表姐骂得越来越难听,这时,楼里的一家住户有些听不下去了,冲表姐说道:杀人不过头点地,人都没了,你有什么恩怨,要骂成这样?

我们一听,全呆住了。

什么人没了?啥时候没的?

那人以为我们装傻,便不再理会我们。

正当我们僵在那里的时候,物业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,把我们劝回家里,小心的问我们是怎么回事,马上过节了,何至如此。

表姐又回屋看了看孩子,孩子已经醒了,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,但好在没有哭闹。

她出来后,并没有和物业说孩子的事,只说那俩老人欠了她钱,问物业那俩老人去哪了?

物业的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,其中一个说,这事不好办了,老头老太太人没了,你们有欠条,就去法院吧,老两口只有个侄子,要节后才能赶回来。

表姐吼着,问什么时候没的,明明几天前才见过。

物业更懵了,说不可能,老两口是放开前没的,一起病倒,先后在医院离世,怎么可能三天前和你们会见过?

丧事还是街道和邻居帮忙办得,说着物业拿出手机,把当时的票据和医院的证明给表姐看了。

我们顿时愣住了,这如果解释呢?

我们一家在物业眼中成了神经病,而且这么一折腾,他们也怀疑这事可能不是欠钱这么简单。

表姐的嘴吓得直抽抽,也全然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
物业走后,我们都瘫坐在屋子里,这时我猛的发现,表姐夫呢?

被我这么一问,这时大家才发觉,从表姐下去闹到现在,表姐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。

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,外甥女在屋里又闹开了,说要找爸妈。

最终,表姐一咬牙,还是送去了医院,一家人好生陪着。

表姐一边陪孩子一边打表姐夫的手机,一点音讯都没有。

孩子在医院住了三天院,进院那天就开始发烧,第三天才退,说来也怪,退烧后,孩子的神志也清醒过来,对于自己那几天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,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关在了小黑屋里,特别闷。

至于表姐夫,我们不知道一个大活人,怎么说没就没了。

家里人让表姐去备案,表姐却支支吾吾的,只说不用了,表姐夫一个大活人,不会有事的。

短短几天,她好像老了十岁。

春节,我们一家一直陪着表姐,而表姐夫也依旧毫无音讯。

节后,一个陌生男人敲响了表姐家的门,男人给了表姐一个木盒,不知道和表姐说了什么,我们只知道木盒里装着的是一绺头发,男人说自己是楼下老两口的侄子,他收拾老两口遗物的时候,老两口留信,说把木盒转交给表姐。

整件事情都诡谲的不像是真的,我当时在表姐家,看着木盒里的头发发怔,当时那老太太走的时候,手里难道攥着的是外甥女的头发?可是,那两个老人,真的是人吗?

在表姐和外甥女稳定后,我们一家回到了北京,娘俩还想在珠海待一阵子。

至于表姐夫从此再无消息,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外甥女手上那只白色的玉镯,那玉镯是表姐夫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。

这件事我还想在细细追究下,倒是母亲叹气说,有的时候两个人的感情,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,人应该做好事,招猫递狗的,祸及子女......

跑步

我家装修房子,最后一天,晚上工人师傅忙的比较晚,家里买了些酒菜,请工人师傅们吃饭,也为了感谢师傅们几天的工作。

其中有一位孙师傅,腿不是很利索,喝了些酒,给我们讲了一件他老家的事情。

我当时听了,直到现在回忆都特别害怕。

孙师傅说他年轻的时候,大概二十多岁也就,那会他不想在村里种地,就去县城找工作。

县城的工作并不多,他当时又没什么技能,四处碰壁。

那些日子,每天肚子都吃不饱,晚上也只能睡大街。

有一次,天擦黑的时候,他在县体育馆门口的躺椅上正在睡觉。

这时有个胖子来拍他,他醒后,胖子说看他年轻轻的,怎么老睡在体育馆门口?

孙师傅就把自己的事情说了,胖子说体育馆缺个保安,自己是负责人,问他要不要做?

不过是夜班,工资日结,每天下午7点上班,第二天早上7点下班,上班的时候自己会过来给他结工资。

工资待遇在当年算很不错的,而且好的有些出人意料,再加上他当时实在窘迫,所以一度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。

最终,孙师傅干脆的同意了。

胖管事带着他在体育馆逛了一圈,给了他一串钥匙。

体育馆里面也就是几间室内的房子,围着一个露天的大跑道,跑道四周是几层挺高的观众席,

正南边观众席高台下面有一个计分用的灯箱。

总之,整体布局和一般的体育馆没什么新鲜的,就是因为年头太久,设施都很破旧。

县城里体育比赛很少,体育馆场地一般给商家开展销会或者帮着学校考体育用。

孙师傅是夜班,工作就是晚上定点到各屋串一下,然后巡视一圈跑道,检查下有没有走火。

那年代还没有普及监控,一个小县城的体育馆也不会有什么賊惦记,晚上孙师傅一个人就够应付了。

工作就这么干着,这差使虽然清闲,但是对于年轻人来说,太过烦闷,他整夜都自己呆着看杂志,白天便回去找地方补觉。

工作几天干下来,他也没遇见一个同事,不过钱倒是结的痛快。

话说有一天,他正在门口岗亭里打瞌睡,听见有人在敲岗亭的窗户。

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,看见是个二十多的小姑娘,借着岗亭里的灯,小姑娘看上去挺瘦的,皮肤黝黑,但是五官脸堂端正漂亮。

孙师傅当时正年轻,对女孩自然是下意识的会客气些。

他揉着眼睛,问女孩啥事?

女孩细声说,师傅,能让我进去用一下跑道吗?我要考试了,想准备下。

孙师傅看看时间,都晚上九点多了,谁会九点多到体育馆练跑步?

他回说,体育馆关闭了,明天开馆再来。

女孩脸上好像看着要哭,又央求起孙师傅来。

孙师傅脸皮一薄,觉着反正晚上也没人,放进去就放进去了,一女孩还能怎么样?

他就起身把门打开让女孩进去了。

女孩连忙道谢,往里走的时候,孙师傅觉得女孩的动作有些古怪,但是也说不出来。

女孩进去后,孙师傅回岗亭继续睡觉。

他感觉自己没睡多一会,又听见有人敲窗户,醒了看到是那个女孩,女孩说她跑完了,谢谢师傅。

孙师傅说没事,女孩就走了。

这时候孙师傅看了看表,时间已经快到晚上12点。

这事过去后,孙师傅也没往心里去。

由此又过了几天,还是那个时间,女孩又找来了,理由同样,央求孙师傅让她进去跑会。

有了上次的事,孙师傅也没阻拦,就让她进去了。

一来二去,女孩每次来的时间越来越固定。

有一次,女孩进去跑步后,孙师傅有些坐不住,算是春心泛滥吧,想和女孩套套近乎。

于是便拿着手电,往跑道那里走。

到了跑道,他看见月光下一双大长腿,坚挺瘦长,泛着汗水的点点银光,在跑道上一圈一圈正在跑动着。

然而,他一口气憋在了胸口,脑袋一蒙就晕了过去。

因为他看见的只有一双腿,没有上半身。

醒来后,孙师傅说他发现自己还在岗亭,回忆刚才看见的事情,只觉得自己是做梦。

没一会,女孩又来敲他的窗户,客客气气和他说谢谢。

孙师傅当时傻愣愣的,只让她赶紧回家。

看着女孩的脸,他很肯定是自己在做梦。

女孩刚离开岗亭往外走,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赶紧走出去。

铁栅栏门外女孩已经走的远了,可是铁门上的锁还是锁住的。

原来,女孩来的时候,孙师傅会出去把门打开,之后自然的会锁住门,然而每次女孩走的时候,孙师傅都鬼使神差的把锁门的事情忘了。

那么女孩是怎么出门的呢?

他看着女孩远远的背影,现在知道当初女孩走路哪里不对了:走路时,女孩的上半身不会动,只有腿在走。

事情说到这里,孙师傅喝了口酒,才继续说下去。

那夜女孩走后,他整夜都躲在岗亭里打哆嗦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下了班,他赶紧回到了自己前些日子租住的小旅店,裹上被子睡觉,想到晚上的班,竟然害怕起来。

等到了晚上上班的时候,体育馆门口,胖主管等在那里。

他上前说,自己不想干了。

主管问明缘由,说年轻人不要胡想。

孙师傅在老家就有些信鬼神,说什么也不想做了。

胖主管没办法,便让他多坚持几天,等自己找了替换的人,他再走人,行不行?

孙师傅咬牙,便同意了。

主管的钱还是一分不少的按时给。

大概是又做了几天,那个女孩也没有再出现。

一天晚上他去上班的时候,胖主管带着一个小伙子在保安亭等他了。

胖主管说,孙师傅今天不用上班,自己已经找到能替他的人,工资多给他结一天的。

毕竟工作了很多日子,孙师傅有些失落,可看着替他那个小伙子,也挺穷酸的,同样不大容易。

由此,也就没后悔。

只怨自己胆子太小,丢了一个好工作。

他和主管说了几句感谢的话,拿着钱就回去了。

之后,孙师傅又在县城逛了几天,没再找到合适的工作,他就只得准备收拾东西回乡。

不过,总算挣了一些钱,好歹买些东西回去,才好交代。

他便在县城逛着,走着走着,就到了体育馆门口。

只见门口围了很多人,警察也在。

他挤上去,问怎么回事?

旁边的人和他说里面死了人,有个小伙子,晚上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里面。

他想起当时接替他的那个人,顿时身上开始冒汗。

他忙问死的那人长相?旁边的人都摇头,说没瞧见。

没一会,警察抬着裹尸袋出来,尸袋不是一个,而是两个。

孙师傅当时觉得,自己应该算知情人,得和警察去交代一下。

他找到派出所,和警察表明了情况。

警察也很懵,按流程,只能先让他去认尸体,是不是他说的那个人。

这下孙师傅顿觉坏了,谁也不愿意见死人不是?

可是事情到了这,也推脱不得。

他就和警察去了,停尸房里躺着的果然是那天接替他的那个人,只不过那是半个人,警察说那人的下半身还在在冰柜里,没必要看了。

回到派出所做笔录,他把招聘他们的那人长相也如实说了。

旁边坐着的一个老头顿时急眼,说不可能!他是体育馆馆长,体育馆最近都要拆了,晚上根本没有招聘过保安,哪里来的一个胖主管?

警察最后也只能说先了解这么多,让孙师傅在县城多留三天,没人找他就可以回乡了。

三天后,并没人联系他,孙师傅坐了长途车回乡。

车再次开过体育馆的时候,他在车里面依稀看见了那个胖子,胖子在门口好像正冲他笑嘻嘻的招手。

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一路窝在车里回了家。

回家后他开始发高烧,整夜梦见那个胖子和跑步的女孩,病好后孙师傅腿也坏了,两条腿走路,总感觉沉沉的,迈不开步子。

多年后,他一直留意当年的事情,原来体育馆在他去县城前,就听说死过人。

死的是个女孩,女孩晚上训练遇见歹徒施暴,反抗中,从看台跌落摔在了跑道上,身子被灯箱的固定钢缆切成了两半。

歹徒也莫名死在了家中,是吓死的。

故事到这里,孙师傅就讲完了,酒也喝的差不多,最后孙师傅说,当故事听就好。

我们将师傅们送走,孙师傅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
我当时看着孙师傅艰难的挪着步子慢慢走远,感觉他的身后还有一双腿,在慢慢的,一步步随着他走......

生病

朋友给我讲过一个她见鬼的事。

说的是她家楼下住着一个独居老太太,八十多岁。

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和老公离婚了,自己又嫁了人,但是和前夫留了一个儿子。

改嫁后她也没有生育,后来二婚的老公去世,就一个人生活。

儿子与她几乎没有感情,前夫也去世后,儿子给她留了一套房,自己就移民国外了,每个月会给老人一笔生活费。

这套房与朋友的家在同一栋楼,位于一层。

朋友所住的楼共六层,没有电梯,她家就在六层,自己独自居住。

好处是,房间坐北朝南,南面客厅有一面大落地窗,因为楼层高,采光很不错,而且可以看到楼下的小花园。

朋友有的时候没事,在家休息的时候,都会把窗帘拉开,躺在沙发上晒太阳,赶上心情好,看着楼下玩闹的孩子们,也别有一番情趣。

而楼下的老人,如果适逢天气不错,也常会拄着拐杖,围着花园绕圈散步,许是寂寞,兜里常会放些零食,给孩子们分分。

随着老人年纪越来越大,她儿子给她雇了一个保姆,不过保姆只有白天料理老人一天的起居,晚上就下班回家。

朋友楼里的邻居见老人可怜,平时做了好吃的,也会给老人送去些,调剂一下口味。

老人房间在一层,靠南自带一个不大的小院,院子里种了棵柿子树,老人平日没事,打理的很仔细,每年结了果子,会托邻里帮忙摘下来,给大家分分。

大概前段时间,朋友病了,咳嗽发烧很严重,憋在卧室特别不舒服,晚上难受的又睡不着,于是就到厅里透气。

时间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前后。

来到厅里,拉开窗帘,她看到楼下的花园只有一盏不是很亮的路灯,隐约能照见些景致。

冬天的缘故,哪里都是光秃秃的,透着萧索。

她说自己看了一阵,又咳嗽起来,正要找水喝,这时自己才留意到,下面花园有个人影,之前居然没有发现。

那人影佝偻着腰,拄着拐杖,围着花园正在一顿一顿的挪着步子。

朋友仔细看了看,发现是一楼独居的老太太,她当时很纳闷,老人为什么大晚上的出来散步呢?光线不好万一摔倒怎么办。

老人是独居,自己目前也是独居,再加上生病,由此她竟也觉得有些伤感。

而且她当时病的厉害,也就没再细想,回去喝了点水,就睡觉了。

第二天,烧依然没退,她所幸就在厅里睡沙发。

晚上九点多睡了一觉,醒来时头疼的厉害,一看时间睡了不过两个小时。

自己额头还是烫的,这时她看到窗帘忘记拉了,外面偶有光晃进来。

于是,她起身准备拉窗帘,透过窗户,下意识向外看去,诡异的是,她看到楼下的老人又在围着花园走圈。

大半夜的,这老人是怎么了呢?

看了一阵,她觉得心里发冷,赶紧拉上帘子,不再理会。

时间来到第三天,朋友高烧转为低烧,身上还是乏力。

她和我说,她记得当时正好是周三,因为她听说自己这个病,一般就发烧三到四天,所以一直记着日子。

由于连着两天,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老人独自在花园走圈,那天自己看时间又到了十一点前后。

反正依然难受的睡不着,她好奇的又拉开窗帘向外面观望。

老人果不其然又再下面,只是这次没有走圈,也没有拄拐,就在自家的院子外面,看着自己的柿子树。

那树上,已经没有果子了,光秃秃的,有啥看的呢?

她实在不明白这老人在干什么。

忽的,那老人抬起头居然向她看来,一张脸惨白惨白的。

自己屋里并没有开顶灯,只有沙发旁的台灯,那老人怎么知道自己在看着她?

只见老人看了她一眼,指了指那棵树,然后又指了指南面的路口,然后便不再动作,仰头直愣愣的盯着她。

不知自己被吓住了多久,她赶紧跑回卧室,躲在被子里,把所有灯打开,才敢睡觉。

后面两天,她再也不敢晚上在厅里了。

自己的病也好转很多。

大概是周日的时候,身体已经没有大碍,只是疲惫,她收拾了下,下楼打算走走。

在花园里,看到相熟的邻居,大家闲聊起来。

这波病确实很凶,邻居也病了很多天。

这时朋友看到老人家那颗柿子树,便想起前两天的事,便问起老人的情况。

邻居眼神一变,叹气,说老人没了。

朋友大惊,怎么可能?自己前几天晚上,还看到过老人,忙问怎么没得,是不是因为生病。

邻居说应该不是,老人是晚上出门,摔倒在路上没得,被发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。

这时朋友多少才安心了一些,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对的,不过,也有些后悔,当时如果有办法提醒一下就好了。

正说着,老人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,男人在老人院子里四下寻摸。

邻居将朋友拉过一旁说,那男人就是老人在国外的儿子。

前些日子,病的人挺多的,老人的保姆也请假在家,于是电话拜托了邻里,帮忙顾一眼。

他们几个不病的时候,去老人家看过,给准备了些方便的食品,老人心情不错,说儿子要回来看她了,大概是晚上的飞机,但是具体时间确定不了,可能会延期。

他们只让老人少出门,注意安全。

后面几天,他们也相继病倒,无暇再顾及老人。

谁知,一天早上,老人被发现倒在路边,没了。

还是警察过来,联系上她儿子,帮忙办的后事。

他们猜测,是不是老人顾念许久没见的儿子,特意晚上到路边去接呢?

这时朋友看到那男人从树后面取下了一串柿饼,他抱着柿饼似是要哭,快步回屋了。

最后朋友问道:老人什么时候没得?

邻居说:周三白天发现的。

朋友便没再说话,回屋了。

人面蜘蛛

我小时候家在北方农村的山区里,从村里到县城要翻四个山头。

如果不赶路,中间通常会打尖。

有一次表哥家的孩子生病,发高烧。

村子里的赤脚郎中看了,吃了草药,但总也不见好。

我表哥表嫂无奈,只得带着孩子翻山头到县里找大夫。

他们是白日里带孩子去的,临走的时候拿藏蓝色包袱皮装了些钱和吃食。

我们一家赶着牛车给他们送出了村子,直到山脚。

大概有半个月光景,表哥一家还没有回来。

由此,我姑就有些急了,想托人去县里寻寻,当时那个年代没有手机,村子里连电话都没有,通讯还是靠信件。

可是当时正赶上农忙,大家都劝她再等等,也许是在县里有什么事情耽误了。

由此又过了些日子,我姑来我家找父亲,她见到父亲,普通就跪到地上,说一定是出事了,求我父亲去县里帮忙找找。

我父亲将她扶起来,好生劝慰,说等后个就去寻。

表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说起,她这些日子总是做梦,梦见一个八条腿的蜘蛛,爬到她身上哭,说救救孩子,来不及了,救救孩子。

她整日整日的做这样的梦,她就觉得一定是我表哥一家出事情了。

父亲只说是她思念过渡,留了表姑在我家住几日,他后个带上一起去寻。

我那时已经是个半大小子,上过学,与父亲同去,路上方便些。

却说我姑在我家的当晚,好像着了魔。

突然喊腿疼,胳膊疼,好像有人在锤她的骨头。

我们一家人听到动静,赶忙查看,我姑的身上也无伤痕,怎么会疼呢?

倒是我奶一把年纪了,颤颤巍巍的出来,直念叨坏了,许是遇见了邪门的事情。

我父亲说,这可咋办?

我奶说把院子里鸡杀了放血,鸡血混上灶台灰给涂在额头试试。

这当然是迷信,现在如有类似的事情勿要用这样的胡方,还是要去医院的。

可是当年条件实在太差,民间乱事很多,直到建国后,才逐渐平息。

所以大家当个故事就好,莫要当真。

父亲不敢耽误就照做了,那东西腥臭,涂在表姑的额头,直让周围的人几欲呕吐。

要说也怪,没多一会,表姑的疼痛果然减轻了,又不多时便呼呼大睡。

我奶拉住父亲,让我们不要耽误,赶紧去县里寻人,恐怕真的出事了。

第二日,表姑醒后,身体也并无问题,她也不知道昨夜为何如此,只是说自己又梦见了那个八条腿的蜘蛛,那东西还是不住念叨。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。

我与父亲不敢耽搁,收拾东西便赶紧上路。

话说,路程走到一半,天色已黑,我们便在半路寻了个熟悉的旅店休息。

这旅店我们去县里办事,有时候是常要住的。

旅店小路通往我们村,还有一条大路是县里往城市去的,所以旅店占了这块地方,往来客人还是有一些的。

店东家,是一对中年夫妻,听口音不是本地人。

两个人来这里开店有些年头,只是不知为何,没有要孩子。

我与父亲到了旅店,店内客人不多,俩人招呼我俩吃了些肉汤和馍馍,便给们开了间房休息。

许是赶路累了,我的胃口不错,连吃了两碗。

父亲与两人打听,近些日是否看到带孩子的夫妻,还描绘了表哥表嫂的形貌。

老板娘回忆了一下,说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家,但也不能完全确定,他们半个多月前去县里了,但也没见回来打尖。

父亲听后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我们便回去休息了。

晚上睡觉,我突觉浑身燥热难耐,便起身打算去院子里打瓢水,洗洗。

到了走廊,在黑暗中忽然听见有细细的哭声。

我好奇,大半夜的谁会躲在外面哭呢?

便循着声音探去,直来到院子中。

院子里有一颗老柳树,树下借着月光有一个石磨大的黑影,看不仔细。

哭声就是那个东西发出来的。

我壮着胆子,又靠近了一些。

那东西转过身形,我这才看清它的面貌。

竟是一只长着人脸的八脚蜘蛛。

那东西的脸扭曲诡异,看不清面貌,但依稀是个人的模样,八条腿突的直了起来,就就往我身上扑来。

我吓得大叫,抽身就往回跑,直跑回屋里。

屋门被撞的咚咚作响。

这时我脸上一疼,原是父亲醒了,给了我一巴掌。

父亲一脸怒容的看着我:大晚上的,闹猫呢?不睡觉

说完他又作势要再给我一巴掌。

我赶紧说,门外有东西。

父亲将信将疑,打开门查看,外面黑漆漆的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回来骂了我几句,让赶紧睡觉,明早还赶路呢。

我愣在原地,冷汗还在往外冒,也值得当是自己做梦撒癔症。

第二日,我俩出了旅店,往县里赶,到了地方又搁了一夜,然后便在医院,食宿的地方多方打探,可全然没有头绪。

县里只有一家大的医院,人家只说每日里带孩子看病的人不少,不能都记不清。

县城虽说不大,但仅凭我俩,找个把人也颇为困难。

但总得尽力,我与父亲又寻了三日,实在是不得一点方向,父亲心疼钱,骂了几句,便带着我往回走了。

话说,回村子的路上,我们又在之前那家旅店打尖。

连起来在县里吃干粮,我与父亲捱得颇为辛苦,便又管店家要了肉汤来吃。

吃罢,父亲去了外面抽旱烟,我在店内等着。

这时店老板看客人都回屋了,便出来打扫。

他擦桌子的时候,我看着他手下的动作出神。

晚上,我与父亲回屋休息。

半夜,院子外面再次传来哭声,这次我多了一个心眼,叫醒了父亲。

父亲说许是带孩子的客人,让我早点休息。

我总是想着前些日子的事情,便硬磨着父亲出去走走。

父亲也是因为没找到表哥,左右睡不着,便应了我。

来到院子里,哭声已然停了,我们看到老板娘抱着一个孩子,正在哄着。

方才哭声就是那孩子传来的。

我与父亲知道,这家店的老板娘和老板没有孩子,所以这老板娘怎么会半夜哄孩子。

我俩上前查看,那孩子在月光下面色铁青,已然不像是活人,等我们看清孩子面目,顿时大惊。

那还孩子,不正是我侄子吗?

父亲一个健步上前,夺过了孩子。

那老板娘也慌了,急忙呼唤当家的。

当家的拿着刀冲出来,与我们对峙在一起。

店内客人听见动静也陆续出来了。

我们当着所有人道出原委,那夫妻俩眼看败露,便夺门而逃。

父亲看着自己手里的死孩子,不住掉泪。

等报了官,来人调查,又是几日了。

几番搜查,表哥表嫂的尸体,在柳树的树坑下挖了出来。

两个横竖摞在一起,腿上和胳膊上的肉被剃了下来,我探头往坑里看去,那样子好不是我看到的八脚蜘蛛吗?

办案的人说,那夫妻俩的后厨发现的肉,也不像是好肉,我们听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。

我们猜测原委,大概是那夫妻俩一直没孩子,看我表哥表嫂带着儿子打尖,老板娘喜欢孩子,他们便起了恶意,想着抢了便是。

谁知孩子病重,没几日就夭折了。

老板娘入了魔,还当活孩子养着。

这事情其中的细节,不禁细想,实在是诡谲。

最后,他们的尸体,在不选的一个山沟里发现了,看样子是天黑失足坠下去的。

两个人横竖落在一起,竟也如蜘蛛一般。

等我们回到村子,表姑疯了已经多日,我奶说,我们走后没几天,她就疯了,整日坐在村口等着表哥表嫂他们回来。

横祸

大学宿舍,我有一个朋友很漂亮,平时虽然疏于化妆,但是素颜就已经能感觉出一种让人格外愿意亲近的美。

我认识她时,她就是短发,很喜欢笑,永远充满活力。

这样的性格,在学校里追求她的人自然很多,但她却大都不以为然。

学校食堂的口味非常一般,朋友因此总是定些外卖来调剂下。

外卖不让进学校,都是送到保安亭自己出去取。

有一次,她又定了外卖,取回来时,发现里面的食物比她点的多了几样。

她给店家拨去电话询问,店家说可能送错了,不用多付钱。

朋友虽然有些莫名,但也挺开心的,毕竟吃“白食”的机会,不会每天都遇见。

过了大概一个星期,同样的状况又发生了,但不是同一家店。

我们因此还揶揄她,说她撞了狗屎运,最近总能占便宜。

朋友自是不介意,只开玩笑说:如果老这样,自己会越来越胖。

我们都以为,事情到此就结束了,谁知外卖多送的情况越来越多,越来越频繁。

最后,发展成朋友只要定外卖,都会多收到一些食物,比如多一对鸡翅,多一份凉菜。

起初是惊喜,现在是惊吓。

她为此给店家和外卖平台都打去了电话,对方均表示多送的情况很少遇见,让她不必着急,具体情况他们也不清楚。

我们也纷纷劝她,让她这段不要订外卖了,吃学校食堂吧,事情有些古怪。

最后她也同意了,老老实实的和我们吃了两个月的食堂。

这期间一切正常,没有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。

记得是圣诞节的时候,我们说叫些东西到宿舍庆祝一下。

朋友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点外卖了,便自告奋勇由她来定。

因为事情已经过了一段时间,我们也没有留意。

外卖到后,我和朋友去取餐。

到了保安亭,我们检查餐品,从包装袋的大小和数量就能看出来,明显少了很多。

因为我们订的是七个人的量,送来的大概只有一两个人的。

朋友自然很恼火,在保安亭就给店家拨去电话问询,店家表示没有送错,可能是外卖员的问题,马上让外卖员联系她。

很快平台的外卖员就给她拨去了电话,表示送错了,剩下的在自己这,让她稍等会。

没多大功夫,外卖员拎着东西就朝我们这边跑了过来。

他带着头盔,看不清模样,但身形像是男人。

朋友下意识的,出了保安亭去迎。

她在接过外卖后,外卖员在路边不知道在和她说什么,一个劲的点头,我估计是在道歉。

外卖员走后,朋友摇了摇头,很快便转身冲我举了举外卖,表示可以回去了。

谁知,就在她放下手,没走两步的时候,一辆汽车瞬间就撞向了她。

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。

我的朋友像一个被扔飞的枕头,落在地上时,发出了一声闷响。

我愣了几秒,才惶恐的跑过去。

然而我蹲在地上却不敢动她,因为她嘴里不停的涌着鲜血,胳膊和脚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。

外卖包装里的东西和她的一只鞋子,散落在路边。

圣诞节时的气温很冷,她的身体很快失去血色,变得惨败。

然而,外卖的包装袋里散落出来的不光有食物,还有很多怪诞的,骇人的东西......

鬼节

我们小区几个喜欢踢球的哥们,弄了个足球的群,有时候,每周日大家集钱在外面租场子去玩会,而且都是夜场,图个安静和价格划算。

我们一般都是晚上7点踢到10点场子关门为止。

小区这片方圆几公里,都是回迁的,原来是农户,除了大瓦房还有不少耕地。

村子的年头也不短了,建国前就有。

总之,改造完后,规划的挺好,都弄成了楼房,河沟子也规整成了河道景观。

不过我是买的二手房,原来不在这村子里住,村子之前的情况也都是道听途说。

我们踢球的球场离小区大概两公里,不算远,所以我们都是骑车去。

球场草地一般,但好在便宜,而且晚上有灯,那会能找这么个地方不容易。

踢球的几个人里面,很多他们都认识,原来都是本地的,我因为总参加,一来二去的也混个脸熟。

我记得是14年8月的事,我为什么记得清楚后面会说。

那次,群里老大又组织周日去踢球,这老大就是最早撺掇这群的,大概40多岁,家里回迁分了8套,他自己拿了4套,一套住,另外的三套出租。

所以这哥们人特闲,因为他组织的,我们都叫他老大。

到了周日那天,我就从小区骑车往那边走,出门的时候天有点擦黑了。

我正骑着车,旁边一人拍了我一下,我一回头,是个30多岁的爷们,小胡子,脑门锃亮。

那爷们说:踢球去啊?

我一脑袋懵,因为我对这人没印象。

我一边骑车一边说:您也是华宁小区(不方面写真名)的?咱球场见过?

那人点头说是附近的,咱们球场见过。

我就刚想回话,正可好前面一黄灯,我猛地就蹭过去了。

到了前面我说等会老哥,可是一回头那人没了!

我就琢磨是不是有岔路,老哥抄近道也没和我说,这人不太够意思。

反正我也没多想,就直奔球场。

到了那老大他们都在,但是没踢球,好像在交涉着什么,对面也有一波人。

我凑过去,看见对面那个带头的正是我骑车时候搭话的老哥,他冲我笑了笑,我也回应了一下。

老大过来和我们说:他们说和咱们一起玩玩,出租场子的搞混了,赶得一天了。

这时候,对面是六个人,我们这边也是六个。

我看那小胡子,总觉的特怪,看样子应该是两波人第一次见,可他为什么说见过我呢?

不过这想法在我心里,也就是一闪而过。

于是我们就这么踢着,踢了有一会,我们队的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就跑到我身边说不对头。

我问他怎么了?

他说对面的,可能不是人!

我直打他脑门,好家伙,冰凉。

我便笑话他:你这怂,大晚上的别胡说。

那眼镜说:他媳妇是邻村的,邻村的人他熟点,对面有一个人长的特别像邻村一个前两年出车祸死了的。

我只当他犯神经,没再理他。

不过,踢到一半的时候,我是感觉出好像不大对。

因为对面的人似乎不觉得累,也不见他们喝水。

我们这些业余的,体力都一般,跑一会就得休息下,对面不是,我们踢他们也踢,我们休息他们也休息,我们不说休息,他们也不喊累。

这没多一会,进了我们好几个。

那小胡子看着我,还是一个劲的笑。

再加上眼镜说的,我也开始有点毛了。

这时候又被进了一个,老大有点面子挂不住,一脚开大了,直接把球踢到了护栏外面。

然后,我和眼镜就去外面找球。

球场外面黑布隆冬的,都是大荒地,地上全是杂草,还有挖的排水沟。

打着手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,这时候眼镜在那边喊有了,然后我手里猛地接过了一个球。

这球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又湿又腻,我也不嫌弃脏,往衣服上蹭了蹭才往回拿。

之后,我们回去又踢了一会,可对面实在太厉害,我们完全跟不上。

最后实在累的不行,老大就说撤了吧,下回再说。

我收了球,到了门口停车棚,对面小胡子过来跟我们聊天,说下次要踢提前招呼,街里街坊的别见外。

老大一个劲的点头也不说话。

小胡子又凑的我这来,说自己先回去了,问我要不要一起顺路?

老大搭话,说找我还有事,改天再约。然后拉着我就说:赶紧骑车回了。

再之后,我就看见小胡子和他们那波人出了球场,往夜色里去了。

我当时特别莫名其妙,明明都顺路,一块走呗,老大咋了这是。

然而我骑上车才反应过来,那小胡子怎么走着回去了,他.....他怎么没骑车啊?

我想着,就要回头再看看,老大一把手把我脑袋拨过来,低声说:别回头,骑车赶紧走。

然后我们几个就闷头骑着车,往回奔。

到了小区保安岗亭,老大才松了口气。

我说,你们这是咋了?咱们六个老爷们,有啥可怕的?

这时候旁边的人瞪着眼睛,就看着我。

老大说,刚才对面的不是人,踢到一半我才认出来,那小胡子是邻村前几年喝酒喝死的。

我说,我艹,不是吧?刚才眼镜说的都是真的?

我话一出口,老大他们的眼睛瞪的更大了。

老大说:什么眼镜!哪里来的眼镜?

我说:咱们一块踢球的啊.....

我“啊”字没出来,环视四周,现在加上我一共五个人,都是我们小区的,哪里有六个?

我后背一凉,突然感觉到后面咕咚一下,赶紧把包打开,包里面那东西借着灯一照,我瞬间就给扔了出去。

那玩意根本不是足球,它从地上的包里滚出来的时候,我们五个老爷们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以后,我们再也没去过那个球场。

那天的日子,我后来查了查,是2014年8月10日。

百无禁忌

肉符

这个故事是我听来的,有很多版本。

下面的很多内容,当故事看就行。

这个故事,您可能听过,不过版本不一样。

古代,有很多道教分支,以及修仙,炼丹的流派。

比如“方仙道”

《史记·封禅书》∶宋毋忌、正伯侨、充尚、羡门高都是燕人,为方仙道,形解销化,依於鬼神之事。

战国时,燕齐一带的方士将其神仙学说及方术与道家、邹衍的阴阳五行说揉合起来形成了方仙道,其目的就是形解销化,依於鬼神,求仙长生。

他们与黄老一脉渊源颇深,据说有些能驱死人,通鬼神,走阴,勾魂......等等不可思议的方术,这些传闻在民间流传甚广,最终成了故事,故事又成了传说。

其所谓「方」指治道之方,所谓「仙」指长生不死的得道神仙。

然修道之事,玄而又玄,万物皆有道,万物又皆求道,有些得法,有些不得。

另外,三国里的“太平道”,后来清朝的“八卦教”,黄飞鸿里提及过的“白莲教”等等。

这些教派现在已经全无踪迹,或者很难寻觅。

下面的故事大约发生在清末民初。

那阵子社稷凋零,俗人日子不好过,修仙求道的也不好过,所以怪事频出,妖邪之事不断。

说是,江西省南部,大概赣州一带,有个不起眼的村子,村子历史很悠久,据说是秦始皇的时候,秦王征伐,随军徭役返乡无妄,零落汇集,就成了这个村子,

村子在故事里叫萍村,现在叫什么已经不能考据。

萍村地处平地,西,北,东皆是葱绿的山峦,山峦从远处看去犹如龙腾于云,然到了萍村附近山势便逐渐缓和。

更有一条玉带由北向南环村而去。

若论风景,萍村倒也真是山清水秀的地方。

话说,萍村有一户刘姓人家,家里三代给地主打长工,故事的那年,刘家当家的叫刘瘸子,顾名思义,因为他的一只脚是瘸的。

他上面还有个老爹卧病在床,自己三十好几了也没有说上媳妇,只有几间破房遮遮风雨。

总之,这个刘瘸子是个吃了今天没明天的主。

赶上有一天日头正盛,是个农闲的时节,刘瘸子正在村口扣齿自己那只泥腿子。

远远的有个人影晃悠过来。

等人影走近了,发现是个衣衫褴褛的瘦道士。

那道士一身满是补丁的黑袍,走路一步三摇,八成是饿了有几天。

同在村口的人都躲得远远的,生怕他死在自己身上,还得废力气埋他。

刘瘸子心好,就给道士扶了回去。

他老爹躺在床上就骂刘瘸子是个馕货:不背个大闺女回来,背个臭道士。

刘瘸子也不听,把家里剩下的米粥,喂了道士一些。

没多一会,这道士就慢慢的有了些血色。

等顾过命来,道士对着刘瘸子就一顿作揖。

原是这道士在城里给当官的做法事,法事做完,当官的却不给银子,给他轰了出来。

他就一路流落到了这里。

他说自己是"方仙道"的,就是故事上文着重说的那支,祖师爷打秦始皇那会就有,徐福就是他那一派的。

炼丹画符全然是自己的拿手本事,他就问刘瘸子有什么可求的?以报他一饭之恩。

刘瘸子不认得什么徐福,只当老道士是个骗子,要是真有本事还能混成这样,于是满脸狐疑的看着他。

那道士看出了刘瘸子的顾虑,就说:他们修道的,不能用道术害人为自己牟利,只能祈福驱邪混口嚼谷。

自己有些方子,不能传给凡人,但是你今天救了我,必是咱俩上辈子有些纠葛,今天教你个方术也是无妨。

刘瘸子看这老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就和老道说,自己想求个媳妇。

老道说这好办。

只见老道士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把木剑,不等刘瘸子反应过来,照着他大腿就削下一块肉来。

刘瘸子疼得哇哇大叫,直喊杀人了,刘瘸子他爹也吓傻了,滚下床来就要和那道士拼命。

可是那老道士也不慌,闪过刘瘸子他爹,拿出一张符纸,唰的一下就贴在了刘瘸子的伤处。

说来也怪,那符纸贴的地方顿时血就止住了,而刘瘸子竟也不觉得疼,没一会的功夫,符纸揭下来,伤处已然长好,只留下一圈伤疤和嫩红的新肉。

这一手可把刘瘸子惊的够呛

他顿觉这老道士看来有些本事。

可是为何好端端的,他要削下自己一块肉呢?

刘瘸子赶忙扯着这道士就问原由。

道士说你这块肉自是有用。

只见道士将肉用黑布包了起来,又焚香对着西方拜了三拜,嘴里念念有词。

之后,他又将香灰用自己的吐沫揉成一个泥丸给了刘瘸子。

道士叮嘱道:今夜子时,你将这块肉放在锅中炖煮,不出半个时辰,自然会有人敲你家门,那就是你媳妇。

这颗泥丸你要混在肉汤了,让她和肉块一并吃下,以后她自然一心跟你。

只是这方子不能长久,你这媳妇只吃肉,不吃粮食,所以你过来,我教你个口诀和画符的法门,你每三日,从股间削下肉来给你媳妇吃下,贴上这符自是痊愈的快些。

接着老道士把法门传了刘瘸子,头也不回的就走了。

刘瘸子将信将疑,手里捧着自己这块肉和那颗泥丸,不知如何是好。

倒是他老爹明白,你这肉反正也长不回去了,煮了,大不了咱爷俩打牙祭。

这可真是,穷人的日子难过。

于是,等到半夜,刘瘸子就开始生火煮肉。

许是饿得久了,这爷俩闻着这肉味口水横流,似是等不到半个时辰,就要分吃了。

正在五脏庙翻江倒海的时候,门外突然隐隐传来叩门声。

“当,当,当”

这几声响吓了俩人一跳,等反应过来,刘瘸子他爹赶紧催促他去开门。

刘瘸子蹑手蹑脚的把门打开,门口竟然真是个大姑娘。

大姑娘一身花袄,头发凌乱,脸上都是灰,脚上只穿了一只绣鞋,另一只还光着,月光下脚丫子白晃晃的,看的刘瘸子直犯晕。

不过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清那姑娘全貌。

却说,这姑娘一看见刘瘸子就往他身上靠,一个劲的喊饿。

刘瘸子迷迷糊糊的就给姑娘迎进了里屋,搀着姑娘坐好。

他想起老道士的叮嘱,遂一瘸一拐的去灶台端出那锅肉,将道士给的泥丸混在了里面,然后小心翼翼的端到姑娘面前说:你先吃口,垫吧垫吧。

姑娘不觉得烫,自也是不客气,端起来三两下就吃的盆干碗净。

看的这爷俩一个劲的咽口水。

姑娘吃完,许是累了,倒头就睡。

再醒就是第二天了。

刘瘸子打了小半辈子光棍,别说家里来姑娘,就是姑娘身上的味都没闻过,看着一大姑娘倒在他的破床上呼呼大睡,他这一夜,头发都快薅秃了。

不过,他虽然心急,但也不敢对个陌生姑娘下手,万一人家里找来,不是要见官?

他就这么瞪着眼睛,熬了一宿。

等公鸡打鸣,姑娘悠悠的醒了。

看看刘瘸子,看看刘瘸子他爹,痴痴傻傻的似有话说。

刘瘸子赶忙安抚,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,然后问姑娘打哪来?

姑娘说自己不知道打哪来,只记得昨天半夜,饿得晕了,远远的闻见一股香味,顺着味就找到刘瘸子这了。

刘瘸子见这送上门来的大姑娘顿时没了分寸,当着姑娘一个劲的转磨,不知道怎么接话,只是心里把那老道士又多叫了几遍爷爷。

刘瘸子老爹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,赶忙骂刘瘸子,让他给姑娘烧点水洗洗。

刘瘸子一条半腿,紧倒腾着就去给姑娘烧水。

姑娘拿了水,去灶房洗洗了脸,顺了顺头发。

出来时,给刘瘸子都看傻了,昨天姑娘满脸的灰,看不清面貌,今天可算是见明白了。

一双大眼睛,鹅蛋脸,腮若桃花,嘴似丹朱,腰肢丰腴,俨然把村子掘地三尺,也找不出这么标致的人来。

刘瘸子结巴的问姑娘,将来有什么打算?

姑娘摇头说不知道,最后只求刘瘸子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以后跟了他就是。

如此这般,刘瘸子便白捡了个媳妇。

村里人知道,顿时就炸了,编顺口溜揶揄他:村里有个傻瘸子,今天捡道士,明天捡媳妇,后天捡个金疙瘩。

刘瘸子也不恼,反到引以为豪,天天守着媳妇乐呵,连给地主家干活,都多了几分力气。

只不过,他这媳妇,确也不吃别的,米汤干菜下肚,完全不顶用,身子无力瘫软,甚至连行动都成问题。

只有吃了肉,方能打起精神。

可刘瘸子家三年都吃不起一口肉,哪里给她摸肉去?

所以,只得依着老道士的方术,每三天在自己股间割下一块肉来,给媳妇吃了,这女人吃了肉,顷刻间就能恢复力气,而且对刘瘸子百依百顺。

虽然疼痛,但一个是有道士传授的方术,用黄符可生肉止血,另一个看着自己枕边的大姑娘,这点痛也不算什么。

另一说,家里添了人,还不费粮食,刘瘸子实在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。

家里有了女人,刘瘸子家也算是有了个家的样子。

他白日里给地主打长工,晚上回家,好歹能吃口热的,这女人给他老爹也伺候的舒舒服服,还能把两间半房收拾的条理分明。

可是要说这人,总不能有个知足。

刘瘸子家不论如何,还是一贫如洗,他此时有了媳妇,便又想着发财。

不过发财这事,自古就不是容易的。

他媳妇见他每日哀愁,便问起缘由。

刘瘸子便如实说了。

听后,他这媳妇便给他出主意,说你不是有个黄符生肉的方子?为什么不多切下一些来,拿去卖?

刘瘸子听后,腿肚子直转筋,这三天一割,已经是痛的不行,要是每日都削下肉来,实是太过遭罪。

于是这主意便就此作罢。

由此,刘瘸子家又穷了一年。

来年,萍村发大水,等水退后,一年的收成全然没了指望。

连地主家,都在变卖东西,弃村逃难。

没几天,村里除了三两户走不动的,尽皆逃难避荒去了。

余下的实在没办法,便每日去县里要饭。有时早上去,晚上便没在了路上。

这里面自然有刘瘸子,他一跛子,要饭都赶不上热乎的。

这个光景,一家三口,全然没有了活路。

刘瘸子坐在地上盯着他炕上的老爹,他老爹又盯着靠在门边的儿媳妇,而这女人眼睛滴溜溜的转着,又盯着刘瘸子。

只听屋里,唉的一声长叹。

三日后,一贫如洗的刘瘸子,拿着一个大背囊,早早的就去了县里。

回来时已经是半夜。

媳妇在家里等着他,只见他红光满面的掏出了卖得的银子。

夜色下,他们夫妻二人相拥而眠,刘瘸子的老爹躺在床上老泪纵横的哼唧,两条腿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。

一来二去,刘瘸子便专心卖肉,他怕被人看出来这不是猪肉,就直接做成肉粽,拿到镇上卖。

这肉粽不知怎的,卖的奇好。

只是苦了刘瘸子他爹,每天都要忍受割肉之苦,然后再用符将肉长上。

其实刘瘸子有了些本钱后本可以买些牲口,好生经营,可是这些都是有本的买卖,实在没有卖老爹的肉来钱快。

况且,他这黄符也只有在人身上好用,换个猪狗,全然没有效果。

没多少日子,刘瘸子的心便越来越硬,他担心老爹叫的声音太大招来人,于是就在院子里挖了个地窑,将老爹捆在了下面,一边割肉一边给老爹赔不是。

甚至颇有孝心的,每日还将包好的肉粽喂给老爷子。

老爷子疼得麻了,最后已经神志不清,只是整天哼哼唧唧的要肉吃。

他吃的自然也是自己的肉,而且越吃越胖。

村里余下的几户,看刘瘸子家居然在这荒年,还能越过越好,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肉拿出去卖。

有上前打听的,刘瘸子只说,是家里远房亲戚接济了些钱财,肉是自己进山打来的。

这话骗鬼都不信,他家祖上三代都在这村里穷的叮当响,哪里有什么亲戚?

再说他一瘸子要是都能进山打来肉,那这一村的人又何至于逃难去。

于是村里便有些好事的,趁着天黑,翻进刘瘸子家,要看个究竟。

可凡是进去的,就没有能出来的。

翻墙入室的勾当,本就不能明说,人没了,自然也无法报官,再者说,这穷村,那个年代也没有官府过来管这事。

萍村里余下的人本就不多,这下没有半年光景,萍村便成了荒村,唯有刘瘸子和他媳妇,夜夜削肉,日日卖肉。

刘瘸子有了生计,可很快又不能满足了,因为他老刘家还没有后。他白捡的媳妇跟了他这些年,全然没有生育。

他整日对着地窖哭天喊地的说对不起祖宗,地窖里也隐隐传来哀嚎之声,算是给他的回应。

刘瘸子他媳妇看他整日这样,眼睛转了几下,一日晚上便和他说,要孩子其实也不难。

刘瘸子说:“你有办法?”

“我昨日做了个梦。”

“梦的什么?”

“梦见一个孩子滚入了我肚子里。”

“这又如何?”

说到这,她媳妇便把方子与他说了。

刘瘸子此时早已经鬼迷心窍,心硬如铁,个中关系完全不会细究。

纵是女人这方子凶狠残虐,他也是不管不顾了,横竖自己做的买卖已是伤天害理,不在乎再添些罪孽。

几日后,刘瘸子家的晚上便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
生孩子自然不能几日就有,这孩子是刘瘸子掳来的。

他媳妇抱着这个孩子,便和刘瘸子说:我带着这个娃娃进那地窖,七日后的子时,你来地窖找我,到时候我们自能生育。

刘瘸子信以为真,这七日也不去卖肉,守着地窖只等他媳妇出来。

第七日子时将到的时候,刘瘸子正要去打开地窖查看,谁知门外传来了叩门声。

这荒村怎么会有人半夜找来?

他全然不作理会,只等着到了时辰,把地窖打开。

于是,那叩门声又响了一阵,便停下了。

正当刘瘸子推开地窖门的时候,他猛然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。

刘瘸子一回头,趁着月光看清状况,一个轱辘便倒在了地上。

他后面站着的,赫然是当年传他方术的那个老道士。

那老道士还是当年的模样,瘦瘦的,一身黑袍。

他笑嘻嘻的问刘瘸子:这几年过得怎样?

刘瘸子木呆呆的点头,老道士说那就好。

然后只见老道士推开地窖门便走了进去,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肉团,那肉团圆滚滚的似还在蠕动。

老道士看也没看刘瘸子,晃了几步,便悄然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
再说这刘瘸子晃过神来,冲进地窖,再出来时已然傻了。

谁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,只是整个人日后见人便说:自己会肉符之术,谁给他个大胖小子,他就教给谁。

然而,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。

刘瘸子傻的这年,萍村方圆百里大旱,要说这地方发水倒是常有,旱却不常有。

于是十里八乡的便到处找道士求雨。

不知道哪里来了个黄衫老头,那老头说这是因为本地有人家招了邪祟,这邪祟在附近即将得道,所以才会大旱。

众人忙问怎么能解决。

黄衫老头掐指算了算,即带着众人直奔一处乱坟岗,然后指着乱坟岗的一处空地,便教众人挖开。

挖了没多一会,只见一个草席子,草席子里裹着一只绣鞋。

老头说,这是邪祟在驱使死人。

他便拿着这只鞋子用鼻子嗅了嗅,便似能寻到气味一样,最终辗转找到了刘瘸子家里。

刘瘸子家此时早已经塌成了一堆瓦砾,地窖隐约还能看见一个入口。

与黄衫老头来的人里,只听见那地窖里好像有哀叹之声。

待众人把地窖打开,只见里面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,好似一个巨大的肉块,肉块上贴着厚厚的一层黄符,而且这肉块似乎有生命一样,不时传来哭泣与悲鸣。

除了黄衫老头,其他人跑出去连胆汁都要吐干净了。

此时,黄衫老头也面露难色,便赶紧让众人准备东西,他要在地窖前开坛。

午时,正是烈日高悬的时候,这老头在坛前稳如泰山,身上的黄衫无风自动。

他双眼紧闭,不念咒也不做法。

不多时,天上的云便开始厚了起来,又过了一阵便已是阴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
这时黄衫老头便叫众人用火将地窖烧了。

火起之时,天上的雨点也落了下来,随着雨势增大,地窖上的火越来越小。

黄衫老头眉头紧皱,只说了句不能让火灭了,便忽地从坛前迈开步子就往萍村西方的一处山坳跑去。

众人怎么追也追不上,只得守在坛前不停的往火里加油。

眼见火快灭的时候,疯了的刘瘸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,大喊着别烧死我媳妇和爹,就冲进了火里。

他一冲进去火苗猛地窜起,没多一会,这地窖便烧成了一团黑灰。

最终,天上阴云散尽,阳光又和煦的照在了地上。

此后数年,萍村邻近的地界,从没再生过旱灾或洪涝。

黄衫老头也就此全无踪影,不过相传有人在西面山坳里寻得一处洞穴,在洞内曾见到一只半米多长的黄鼠狼咬着一个黑色大蟒死在了一起,那大蟒的黑鳞上隐隐有寸缕金线。

故事到此便结束了。

以上内容全不得作真,民间传说从来都是如此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。

巫蛊

我有一个朋友,前一段吃饭,她给我说了一个事。

她在原单位做行政,毕业就进去了,工作的年头不短,十多年了。

在单位也算老资历,做到了行政主管。

有一年,部门招聘,进了两个应届大学生,都是女孩。(不方便写真名,下面都是化名)

一个叫林薇,是重点大学毕业的,小姑娘人漂亮,干事麻利,家里条件也不错,好像是做古玩生意的。

小脸,长发,身条也好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特别勾人。

另一个叫刘亚丽,学校尚可,不过模样一般,也谈不上丑,就是放在人堆里看不见那种,有些木讷,但是胜在勤奋,不稀力,家里条件比林薇要差不少。

两个女孩都不是本地的,独自过来打拼。

林薇,我朋友本来不想要,因为她觉得小姑娘太漂亮,条件太好,一个是放在行政打杂有点耽误人,另一个,她确实有私心,手下有个模样太招人的,担心后面有什么问题,给自己招事。

她承认,自己这个心态不可取,不够一视同仁,但是后面的事,又恰恰说明,有时道理和实际,还是有区别的。

主管领导,对林薇很满意,我朋友也无可奈何,就招进来了。

通过实习,两个女孩的特点,更加鲜明。

心思归心思,我朋友对这俩女孩的工作还是满意的。

难能可贵的是两个女孩的关系也不错,行政部门,事情比较杂,看似简单,但是需要心思特别细。

特别是有时候开大会,需要为领导准备的材料和布置会场什么的,都需要行政做好统筹工作。

还有就是为各部门做招聘和核对打卡等工作,很容易得罪人。

这样的环境下,部门内部很容易出现些矛盾。

新来的两个女孩,到是很让人意外,我朋友说,工作的第一年两个女孩关系一直不错。

她作为领导,周末休息或者加班结束,也会组织部门吃吃饭,玩玩,总之事情起初都很顺利。

第二年的时候,林薇大概是有男朋友了,部门活动参加的开始少起来。

我朋友很注意观察,也旁敲侧击的问过,主要是担心对象是单位内部的,怕引起什么问题。

但是林薇心思很细,口风又严,一直说只是最近家里事情多。

这样我朋友更怀疑林薇对象是单位内部的了,否则这事也没必要藏着掖着。

有一次单位竞标,需要做标书。

事情很重要,领导让行政帮竞标部门准备材料。

点名让林薇多参与,多接触单位主要工作。

由此,我朋友就把工作交给林薇负责了,亚丽主要把份内工作做好。

亚丽脾气好一些,林薇整理材料的时候,亚丽也帮了不少忙。

这并非我同事本意,她想点拨下,但又觉得让小丫头碰碰钉子也好。

最后果不其然,标书拿下后,领导特别表扬了林薇,但是只字未提亚丽。

还特别给林薇发了奖金。

我朋友后来专门找了亚丽,想借此教教她,谁知道亚丽丝毫看不出有不开心的地方,反到弄的我朋友很尴尬。

由此,她也就不再管了。

工作就这么继续,后来林薇突然过来说请假,理由是家里人生病,需要休息照看一段时间。

这事在单位,普通员工能请下来的基本没有。

我同事看林薇工作一直挺尽力的,就硬着头皮帮她和领导报批去了。

进了领导办公室说了情况,还特意说了好话,领导也没说啥,无非是工作别耽误,在家没事也跟进下就行。

这样林薇就休假了。

亚丽接手了部分林薇的工作。

没几天,适逢妇女节,单位给女员工发了不少吃喝用的东西。

林薇自然也有,我朋友就合计着下班后,顺路给林薇捎家去。

结果,当天做工资表,行政加班的比较晚。

我朋友开车带亚丽回家,顺便把东西给林薇送过去。

她给林薇发了短信,对方也没回,估计是忙什么呢,没看手机。

到了林薇楼下,朋友找了地方停车,担心贴条,就让亚丽拿着东西上去。

过了一阵,亚丽回来,我朋友当时就觉得亚丽表情不太对付,聊天心不在焉的。

但是,后面的事情谁能想到呢?她现在回忆,亚丽应该是看到了什么。

林薇返岗后,关系和亚丽反而更近了,我朋友老看见她俩在楼道里嘀咕事情。

干了这么多年行政,我同事倒是第一次遇见部门这么“和谐”的。

她当然也乐得清闲,值得一提的是,随着亚丽和林薇越来越凑的近,亚丽开始学着打扮化妆,特别是衣服和包,明显比之前要贵很多。

看来是得了林薇的指点,舍得给自己花钱了,

毕竟,天下没有女人不爱美。

临近年底,公司开表彰大会。

领导点名,这次行政出主持人,两个小姑娘自然要上。

亚丽试场的时候,穿的是单位租用的礼服。

林薇是自己的,两个人站在一起高下立判。

要说女人,在工作上可以让步,但是比美上还是有心思的。

我同事看出了亚丽有些不自然,这时林薇倒是大方的拍着亚丽说,自己送她一件。

亚丽当时的表情,只能说是高兴,但也不高兴吧。

后来林薇果然从家里拿了一件礼服,礼服古色古香的,虽然是红色的,但是花纹一点不怯,反而落落大方。

亚丽穿上后,瞬间气质就变了,条显得顺了很多。

后来年会圆满结束,行政部露脸自是不说,单位小伙子那个色样就别提了。

倒是两个女孩与这些色鬼格外保持距离。

可是,年会结束后的一个星期,事情就不对了。

亚丽身体越来越虚弱,有一次居然晕在了办公室。

我朋友她们赶紧将她送到医院,医院只说是贫血。

我朋友说,亚丽那段减肥的很厉害,可能是营养不良导致的。

然而,亚丽并没有就此打住,愈演愈烈,中午吃饭都是浅尝辄止,没吃几口就去按时跑步。

我朋友担心她是不是年会的时候受刺激了,就找她谈话,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。

亚丽根本听不进去,而且不承认自己有问题。

特别是原本不大发朋友圈的她,开始疯狂的晒自己的照片。

其中很多照片都是穿着那件礼服拍的。

不论如何,照片中的亚丽确实变漂亮不少。

可是亚丽的身体,着实让人担心。

最终,亚丽不得不停薪留职,在家里休息一段。

要说领导对行政部,也真是照顾,亚丽的停薪留职居然也能批下来。

骇人的是,大概一个月后,单位接到通知,亚丽居然在出租屋去世了,是猝死。

亚丽的家人过来办后事,单位领导还出了丧葬费。

挺好的一个姑娘,说没就没了。

我朋友说到这里,手都有些发抖。

之后就是春节,春节后,林薇的状态也很不好,毕竟朋友暴毙这事,是个人都会有影响。

然而,我朋友发现,林薇不是那种忧伤的状态不好,更像是怕鬼。

挺时髦的小姑娘,莫名买了很多辟邪的东西。

我朋友为此说了她几句,林薇有所收敛,但整日也没了之前的朝气。

有一次,准备会议材料,居然打印错了版本。

为此领导很恼火,把林薇叫进办公室,单独说了好久。

林薇出来就一直哭。

我朋友劝了半天无果,也由她去了。

这次失误之后,林薇恢复了一些状态,我朋友觉得事情也就应该能过去。

谁知,晴天霹雳突然就来了。

月底的一个周末结束后。

林薇一直没来报道,电话也打不通。

我朋友就去林薇家里找她,不管怎么样也该给单位来个电话。

到了她租住房子的门口,敲门也没人理。

林薇是租的整套,并非合租,这下是彻底失联。

我朋友总觉得事情蹊跷,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。

但是这种单位的事情报警,又担心小题大做,被领导知道了,因为影响公司风评,会被骂。

她所幸就在门口,拨通了领导的电话汇报下,可怖的是,林薇的房间里居然响起了手机铃。

我朋友说她当时人就炸了,这是玩的哪出?

她又敲了敲门,还是没人接。

我朋友肯定想到那种事情了,她也一发狠,所幸报了警。

发现这样的事情,她横竖好不了,所幸鱼死网破,也省的将来自己被穿小鞋。

她报警的时候,脑袋想的居然是亚丽。

谁知警察到了,找人开门后,她进屋见到的场景,让她一辈子都有了阴影。

她确实见到了主管领导,也见到了林薇。

他们也确实在一张床上,林薇穿着衣服,一件红色的,古色古香的礼服,就是亚丽当初的那件,林薇看上去美的不可方物,领导衣无寸缕,像个白色肉虫一样躺在一旁,

诡谲惊骇的是,他们都已经不是活人,而是死人。

两个人就这样莫名的死在了一起。

我同事由此,也就离职了。

一件衣服,三条人命。

我问同事:我好像明白了,又好像不明白。你们领导结婚了吧?

我同事点头,此外多一句话也不再说了,她说也就是想和人聊聊,要不实在憋的难受,里面的事,她再也不想细究。

我又问:那衣服有鬼?

同事说:人心就是鬼。

(解释在最后)

阴宅莫入

我们一家带着侄女出去玩。

在江西山里租了个民宿。

地方特别美,门前有小溪,院里有石头围的鱼池,池子里是自家养的鱼。

民宿是个独栋的欧式小别墅,我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都喜欢盖欧式的,柱子上还有花边那种。

价格很便宜,我们一家和表哥一家,共七口人,就侄女一个孩子。

房东是个中年汉子,他在村子里承包了很多房子,除了自己住的,剩下的都拿来充当民宿。

江西山里雾气很大,房间有些潮,我们大人还好,侄女身上起了疹子。

白天我们到周边景区逛逛,晚上就回民宿,要是天气不好,所幸就在村子里休息。

吃喝提前和房东说,房东会给准备,都是农家饭,米和猪肉特别香,菜个别的巨辣无比。

起初,我们住的还挺惬意的,毕竟城市里久了,到山里看什么都新鲜。

小侄女都六年级了,就给她单分了一间房。

过了几天,我们就看她白天不是特别有精神,就问她怎么了?她说晚上有点做噩梦,睡不好。

起先我们只当她认生。

后来过了几天,看她气色越来越不好。

我哥他们就和闺女一起住一间房了。

半夜侄女出汗特别多,第二天醒了身上湿漉漉的,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哼哼唧唧的,我哥他们就仔细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。

我侄女说总梦见掉水里,水里有个什么东西拉着她,憋的喘不上气。

连着好几天都是如此。

我哥他们觉得是不是自己闺女,偷着看了什么鬼故事啥的,住在乡下老乱想,所幸他们就在不远的县里,租了个酒店,住那边了。

我们一家还住在民宿,出去玩的时候碰头。

起先侄女消停了几天,玩的也不错。

再后来,我们还有三天,就准备回去的时候,我哥晚上就给我们来电话,说他侄女发烧了,说胡话,老喊着有东西拽她,身上都是汗。

他们已经带着往县里的医院去了。

我们在村里,晚上黑灯瞎火的,也出不去,就让哥别着急,我们第二天一早就往医院赶。

半夜,我们一家子在一块,担心的也不敢睡觉。

这时候,门外有人敲门。

我去开了,是个老头,穿的和村子里一样,可是我们没印象见过。

就问老头什么事,他说这屋子是他的,后来包给我们房东了,屋子里有他的东西,他拿了就走,我说行啊,你进来看看,东西还在不在。

他就进来了,直奔其中一间房,那房间就是我那侄女起先住的那间。

老头从柜子里掏了半天,掏出来一个红布包,里面不知道包着的什么东西,好像是金属,叮了咣啷的。

老头拿了东西,说谢谢就走了。

我总觉得奇怪。

第二天,我们去医院,侄女已经退烧,就是还有点虚弱。

我哥他们觉得就是第一次带她出远门,可能孩子抵抗力弱。

我也不能再吓唬他们,可总感觉不对。

回到村子里,也没声张。

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那天,接我们的车已经等着了。

我才拉着房东,一顿吓唬,房东看我脾气比较冲,忙安抚,说可以算便宜点,可是那房子绝对没事,我半信半疑的上车了。

车先接上我,再去我哥那个酒店。

司机是村里的,我们就聊起这事。

司机听了,说话都哆嗦。

我们那间房,原来是一个老两口带着孙女住,儿子媳妇外出打工。

去年,差不多也是这时候,老两口带着孙女去河边玩,孙女溺水了,老两口去救,结果只活了一个大人。

这事村子里都知道,后来这房子所幸就包给我们房东了,他改建了下,对外出租给游客。

我忙问,大人活了是老头还是老太太。

司机说完我浑身都是冷的,这事也没敢和我哥他们说。

我只是后怕,而且老琢磨,那包东西是什么呢?

宿舍鬼噬

我朋友给我讲的,她大学时候的事情,我梳理下,写在下面。

她大学与医院挨着,医院一般都会有个存放遗体的告别室。

告别室门口,有棵老槐树。

学校的护栏和医院的护栏,形成了一个胡同,老槐树和告别室,就挤在这个胡同里。

这个胡同特别黑,平常她们女生都不敢一个人走,总会搭伴。

有的时候赶上夜里往告别室运遗体,特别瘆得慌。

这个地方在后面会特别关键。

她们一个宿舍八个人,都是一个班的,关系还可以。

平常有事没事的除了聊聊男同学和身体上的话题,就是电视剧明星啥的。

其中一个女孩,喜欢上了同系隔壁班的一个男孩。

是暗恋,那男孩模样还可以,挺高的,一米九几。

一般男孩在大学长的高,模样不太磕碜,看着健康,都还挺招人的。

那女孩条件,我朋友说就比较一般,也不能说丑,就是扎的人堆里看不出来那样,家里都是工薪阶层的普通人。

性格吧,和她们几个说话,还挺能说的,但是和生人就比较闷了,特别是男生,总之是慢热型,需要多接触才能发现她的好。

而且她高中只学习了,没谈过,这方面经验全无。

这样的性格,在现在的社会挺难的,任何方面。

女孩碍于面子,一般也不会主动表白,更别提内向的了。

而且俩个人接触的机会实在比较少,很难熟络。

“喜欢”这事也难说,不熟的两个人,怎么会一个就突然喜欢上另一个呢?可能是荷尔蒙,也可能是奔着脸去的。

反正,我朋友她们就帮着这个女孩创造各种机会,比如学生会活动,学校联谊等等。

最后,俩人算是认识了,但是男孩那边绝对不知道女孩喜欢他这档子事,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。

这女孩呢,就开始变得敏感起来,比如男孩给她发个微笑的表情,或者是和她来了两句玩笑,她都要觉得是不是感情进步了。

然而第二天再见就又生分起来,女孩就格外失落,其实旁人看:这就是对方不喜欢你,没感觉,正常的同学关系而已。

我朋友她们看着着急,就和那女孩商量,要不然摊牌得了,行就行,不行拉倒,两条腿的男的不遍地都是?

女孩不让,说再处处。

后来的发展没有意外的意外了。

那男孩找到女朋友了,还是我朋友她们同班的。

模样明显比这个女孩高上一个台阶。

消息传出来,那女孩就挂不住了。

我朋友说,有一天晚上,那女孩去找那男孩表白去了,咋谈的,她全不清楚。

只知道女孩回宿舍哭了一宿,第二天都没去上课。

然后那女孩从此就再也不提那男孩。

我朋友她们觉得这事就过去了。

大概一周后,这女孩往宿舍偷偷拿了条小狗。

宿舍肯定是不让养狗的,但是我朋友她们看这女孩刚受打击,也就算了,而且那狗也挺乖的,不叫,只是唔呀唔呀的。

出于同情,她们还会帮着给遮掩下,白天宿舍如果没人,就给它偷偷藏起来,防止宿管查房被发现。

而后,那女孩晚上没事就抱着这狗躲到阳台瞎念叨,她们也听不懂,以为是方言。

这狗,养了两个多月也不见大,而且越来越瘦,她们每天轮流喂狗粮,得空还装在包里,偷拿出去溜溜,特别是那个女孩还很及时的给狗清理屎尿。

按理说,这狗不至于一个多月就这样。

但是那个女孩不仅没难过着急,反而说话啥的比前一段更精神。

再没几天,那狗就死了。

女孩说她负责去找地方埋掉,短短几天,这狗就和没来过这个宿舍一样,一切如昨。

自那之后,怪事就开始了。

她们宿舍晚上,时不常的总能听见,吱吱呜呜的声音,就和那狗在的时候声音一样。

起初也不是老能听见,偶有。

她们在那女孩不在的时候,把宿舍还里外都找了,担心是那个女孩是不是偷摸又抱回来一只。

然而并没有。

她们还去隔壁宿舍问了,隔壁说没听见,也没养动物。

她们琢磨是不是自己吓自己?也就没再多想。

有一天,我朋友去聚会,回宿舍晚了,在楼道里,就看见有个黑影,一呲溜就蹿进她们宿舍了,她还以为是耗子,进去就赶紧开灯,然而宿舍里,不光没有耗子,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!

她赶紧给同宿舍的另一位同学打电话,对方接了,问她大晚上的不回来,打什么电话。

我朋友问:你们在哪呢?

对方说:宿舍呢,你哪呢?

我朋友:我就在宿舍啊!你们别吓我,大晚上的。

对方说:宿舍呢,你哪呢?

我朋友继续问:你,你说啥?

对方居然继续重复:宿舍呢,你哪呢?

我朋友当时就炸了,拿着电话就往楼道跑,一口气跑出了楼门,最后央求着宿管,说她找不到自己宿舍了。

宿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。

最后还是陪着她回到宿舍,她推开门,就看见大家都在安稳的睡觉。

第二天,她和同学聊起来,说自己可能跑错宿舍了,实在太二,还说对方电话里快吓死她了,以后不能这样开玩笑。

然而,她同学却说:我没接到过你电话啊?

我朋友不信,翻看对方手机和自己手机,果然,一条记录都没有。

她说自己大白天的,当时好像快死了一样的感觉。

这事,很快在宿舍传开了。

女孩喜欢鬼故事,可不喜欢在鬼故事里当主人公。

于是每个人都买了护身符,连失恋的那个女孩也买了,后来回想,她可能是怕被发现什么吧。

然而,怪事并没有终止,一个是“呜呜声”的频率越来越高,另一个,她们宿舍开始有人总是鬼压床。

她们的感觉出奇的一致。都是有个东西跳在胸口,意识是清醒的,但是肢体动不了,可以看到有个黑影在自己身上,上下反复跳。

醒的时候浑身都是汗。

此外,连放在桌子上的零食,一个晚上后,都会莫名消失。

随着怪事增多,其他宿舍突然有一个人把我朋友单独叫出去问她: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个人精神不正常?

我朋友说没有啊,对方说不可能。

她说自己半夜闹肚子,去厕所时,看见一个女孩居然挨个打开隔间,在里面捡带血的那个玩意。

她隔应的不行,咬着牙去楼下解决的。

后来,对方发现那个女孩就是我朋友宿舍的,之后一说样貌特征,居然就是我朋友她们宿舍刚刚失恋的那个。

我朋友听后一阵阵发毛。

回宿舍,她把这事偷摸和宿舍其他人说了,她们就开始格外关注那个女孩。

女孩最近是有些不正常,经常半夜十一点前去厕所,去厕所还带着背包,每周周四,都回来的很晚,不知道去干什么了,而且,她身上开始有股特别怪的味。

她们和她旁敲侧击的聊了几次,女孩说话做事情还算正常,也没看出啥毛病。

事情急转直下,是在女孩暗恋的那个高个男生分手开始的,他和新交的女朋友居然短短几个月就分手。

传言是男孩对象开始变得古怪,上着课突然大叫着离开教室,挺漂亮的女孩,在宿舍不梳头不洗漱,每天蓬头垢面的,老说能看见黑影跟着自己,大晚上一个人在学校里瞎溜达,而且居然还跑去那个告别室门口,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后来女孩家长给她办了休学,接回家了。

朋友宿舍里,暗恋男生的女孩突然宣布,说她追到那个男生了。

我朋友她们那会,就有些疏远那个女孩了,毕竟那段时间感觉她太古怪。

不过还算礼貌的祝贺了下。

说来也奇怪,她们没看到过白天女孩和那个男孩在一起,但是到了晚上女孩就开始煲电话,煲到很晚。

起先还能忍受,可是日子长了,她们就和女孩沟通,说她影响别人休息了。

女孩每每都会发火,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。

可怕的是,女孩的性格好像总变化,有的时候老气横秋,有的时候又像个小孩,无理取闹,她们一度怪异她人格分裂了。

没几天,宿舍的几个女孩实在是太害怕,就找了借口搬出合租了,八个人的宿舍还剩下四个人。

我朋友不幸,就是那四个之一,三个正常的,一个不正常的。

最后,那个女孩的古怪已经不是一般的不正常了。

性格古怪多变都算是好的了。

首先,她们发现她打电话的时候,手机屏幕是黑的,后来找到那个男孩,那男孩说自己没再交女朋友。

然后就是,女孩半夜会在宿舍盯着睡觉的人死死的看,而且,现在她们知道零食为什么会消失了,那个女孩在大家睡觉的时候,会把宿舍的吃的都翻出来,蹲在被子里狂吃,吃完了就偷摸把垃圾扔到外面去,而且她真的晚上会去卫生间翻那个东西。

另外,每周四,照例还是会消失一个晚上。而且被人撞见,她周四晚上会在告别室门口烧东西。

这还是其中一个女孩偷偷藏了一个dv,第二天发现的。

她们找宿管和辅导员说了这个情况,他们只当是女孩又玩什么游戏魔怔了,反正也没太重视,倒是因为那个女孩总缺勤,去和她谈过,但是都无疾而终。

最终,总算挨到放假了,她们逃难一样的从宿舍回家了,走的时候谁也没留意那个女孩在干什么。

放假结束,她们回到学校的时候,才发现学校把她们宿舍封了,给她们另换了宿舍,对外说是卫生方面的原因,那个女孩也并没有再出现。

但是传说是,放假期间宿管查房,进到她们屋看到了特别可怕的东西。

那个女孩彻底疯了,像条狗一样,趴在床上唔呀唔呀的叫,浑身都是伤。

宿管找人拉她,她就往外跑,力气特别大,直接跑到医院告别室门口,说树坑里有东西要害她,然后就开始刨土。

学校报了警,几个男人死命才给她拉走。

后来,学校的也纳闷,那土里有什么,又试着挖了挖,挖出来一个小罐子,里面有条死狗,死狗泡在不明液体里,不像是刚死的样子。

复活井

我家的院子有口排水井,井很深而且有一人多宽。

无论什么东西掉进去,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小学时,我拿了同学的玩具,被人家找上门,我将玩具扔进下水井,他搜便了我的房间,都没有发现,悻悻然的走开了。

然而,那件玩具,我同样不能再取回来。

坐在地上,我看着黑洞洞的井口,默默许愿,如果那件玩具可以回来该多好!

第二天,我放学回家时,那件玩具,真的回到了我的书桌上。

我惊奇的跑到井那里,手舞足蹈,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
于是,我将铅笔也扔了进去,期待着神奇的事情可以再次发生。

然而,我失望了,我的铅笔永远离开了我。

“是哪里不对吗”,我思忖着。

哦,对了,需要许愿!

由此,我决定再试一次,便拿出了一颗弹珠,扔进了排水井,然后望着黑洞洞的井口,许下了:“希望弹珠可以回来的愿望”。

晚上,因为这件事,我久久无法入睡,白天上学时也心不在焉。

放学后,我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家,因为我担心弹珠不会回来。

可令我震惊的是:那颗弹珠,亮闪闪的放在我的书桌上,而且似乎比原来还要新很多。

我又拿出了之前那件玩具,仔细观察,这时才发现,那玩具竟然也变成了新的,只是当时我没有注意。

这个井太神奇了!可是这样不可思议的秘密如果告诉别人,一定会引发巨大的混乱,最终,我决定,不将这秘密告诉任何人。

而后,很长的日子里,父母都惊奇于,我的文具,书本,玩具,竟然都能维护的这么好,每一件都如新的一样。

我因此,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。

最终,这个秘密保留到了我结婚,生子。

我的妻子美丽端庄,儿子可爱聪慧。

由于井的原因,连我的生活也富足丰裕。

因为任何东西,都可以在我手里翻修成新的!为此,我将老宅改成了工作室,购置了很多工具。

当然有用的只有那口井,不过,每次回老宅都是我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回去,连妻子,都不允许与我同行。

客户,只是惊叹于我的技术高超罢。

然而,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,我的妻子和儿子,在一次车祸中意外身亡。

赶到太平间,我悲痛欲绝,看着残破的,妻子和儿子的遗体,我的心都碎了。

“人始终无法左右生命啊!”我哭喊着。

突然间,一个黑黑的洞口,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。

对!那口井,我有那口神奇的井。

我以整理遗容为由,用车取回了尸体,直奔老宅。

在院子里,我将妻子和儿子的遗体放在井边,他们已经开始散发出臭味,伤口的血也成了黑色。

然而,这都没关系,他们会回来的,会健康的回来。

可是,井无论如何,都不能把一个人放进去。

于是,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刀,开始了残忍的工作。

当我的妻子和儿子完全消失在井的深处时,我已经满身是血。

我跪下来诚恳的,对着那深渊祈祷,祈祷我的妻子和儿子可以回来。

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声音在回应我。

我高兴的笑了。

然后,我在老宅中,仔细的冲了一个澡,回到车上换了干净的衣服,望着窗外的星空,静静的等着第二天的到来。

第二天的太阳快下山时,我从车里出来,慢慢的走到老宅的门前。

老宅的门吱呀呀的被推开,我来到屋子里,准备给妻子和儿子一个拥抱。

然后,当我看清眼前的东西时,我尖叫着夺路而逃.......

人面树

徐明小时候体弱,发烧烧坏了脑袋,导致智力有些问题。

而后,每到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都会生病,他妈妈这时就会在自家院子的果树上给他摘些又红又大的果子。

他吃了果子,就会抹着眼泪,傻傻的笑,病总算不要命,是会好的。

徐明父亲没的早,他是妈妈一人带大的。

他家的院子临近国道,往来跑货的司机络绎不绝。

徐明成人后,虽然智力有些憨傻,但是干些力气活没有问题,母亲和他将自家的院子改成了餐厅。

徐明有板有眼的,和母亲学会了做饭,农村的饭食,并不难。

这间不太大的餐厅,前面是店面,后面靠山的地方自住,那颗果树被前面的门脸挡住,夹在中间,徐明每天早上起床出门时就能看到。

他自小就爱这棵果树,也爱自己的母亲。

餐厅的生意不错,几年下来,居然在司机们的圈子里小有名气。

一来是因为,徐明家前后,要走很远才有村子和旅店,所以往来的司机都愿意在徐明家的餐厅解决下吃饭问题。

二来,徐明家很厚道,菜量大,米饭管够,味道虽然普通,但是跑货的,只要吃饱且便宜便足够了。

就这样,又过了几年。

往来的司机少了,因为路多了。

可是徐明家的生意并没有太大影响,店里往来的背包客和门前花花绿绿的自行车,成了风景。

每逢天凉的时候,徐明会将果子摘下,送给店里的客人。

徐明母亲,上了年纪,这时会坐在台阶有阳光的地方,干些针线活,看着自己的儿子,乐呵呵的和他说着闲白。

日子就这么过着,徐明也没有娶妻。

然而,有一年,徐明的母亲病了,病的很严重。

他找了辆板车,拉着母亲到县里的医院看病。

医生摇着头,说这里没办法,徐明给医生下跪,头磕在地板上,肿起了包,医生扶起他还是摇头。

徐明将母亲重新抬回到车上,又回到了那个小院。

母亲说算了,她这病不用吃药,来年的果树结了果,她吃了就会好。

徐明很听母亲的话,因为母亲从来不骗他。

他一边照顾母亲,一边努力经营自家的餐厅,只想等秋天,果树结了又红又大的果子,母亲吃了,她的病就会好起来。

往来的背包客和司机们,听说了这件事情,如果条件允许,又不至于亏钱,便会尽量路过这里,照顾下徐明的生意。

然而,前后村这几年也开起了餐厅,他们中有的眼红徐明的生意,本来已经颇多怨言,这时看到他家的客人比以往更多了,便开始想方设法找他的麻烦。

去消防和卫生部门举报,找混混去餐厅捣乱,然而这都无济于事。

徐明憨憨的,傻傻的,谁又总能和傻子过不去?

村里的一个混子发了狠,半夜溜进徐明家的院子,用农药毒死了他家的狗,剩下的药一股脑倒进了树坑里。

那药本是除草的,毒性很大。

徐明家的狗死了,树也死了。

他的母亲躺在床上,只剩了半口气,神志不清,想吃果子。

这时候已经是秋天,枯死的树叶和烂掉的即将成熟的果子,落在院子里,发出难闻的臭味。

徐明抱着死了的狗看着死了的树,红着眼睛,却没有流泪。

他傻,但并非没有感情。

几天后,徐明关了餐厅,去找那些村里的人理论,他从来都知道是谁干的。

徐明总是晚上去,白天回来,他有办法让枯死的树再结出又红又大的果子。

一个月后,警察冲进来徐明家的院子,徐明的母亲早已经死在了床上,徐明挂在了枯死的树干上。

果树上是又红又大的果子,果子滴着鲜红的汁水。

这时,正是秋天丰收的季节。

借火

我走在大街上,看到一个人向我借火,我和他说,我不抽烟,没有火。

那个人没说什么就走了。

我继续往前走,又有一个人向我借火,我同样说没有,并且脑子里感觉很莫名其妙。

不过琢磨了一阵,只觉有意思,便也没再多想。

看看天色,愈发的黑了,于是加紧脚步,继续赶路。

可刚走了没多久,这时一个小孩子冲我跑来,拉着我的衣角居然对我说,“可以借个火吗?”

我一时怔住了,今天是怎么了?连小孩子都来找我借火?

我划拉着小孩子的头,蹲下身子,说香烟不好,小孩子不能学坏。

那孩子似乎没听懂,继续问,你有火吗?可以借给我吗?

没办法,我只能说:没有,你去找别人问问。

小孩子还不依不饶,说我骗人,你明明就有火,为什么不借我?

我只好把口袋翻出来给他看,证明我确实没有。

那孩子居然哇的一声哭了,向后面跑开了。

我随着孩子跑去的方向看去,发现之前管我借火的俩人,居然跟在我后面,孩子就是向他们跑去了。

我身上一阵发寒,这是什么新骗术吗?这黑灯瞎火的,被人盯上,可不是好事。

越想越害怕,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。

不知走了多久,这期间时不时回头看看,始终甩脱不掉那三个人。

俩个大人带着孩子,居然还能走这么快?他们要干什么?

我想着无非是求财,实在不行就认了,把身上值钱的扔在地上,保命要紧。

正踌躇间,看到一个男人向我招手,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,慢慢走近了,发现男人穿的是警服,头上带着交警执勤的头盔。

我顿时心里一松,看到警察就好办了。

小步朝警察跑去,还没等对方开口,我就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,请求保护。

警察点点头,哑着声音说知道了,他去问问那三个人。

我这才放心,只见警察朝后边过去了。

他们交谈了一阵,那三个人就远远走开了。

我见警察回来,忙上前问,他们是不是抢劫的。

警察说不是,就是没火了,想找你借火,这里也没别人,恰好附近大路就这一条,你误会了。

我让他们走小路去了,怕你多心。

我这才放心,忙感谢警察。

警察再次开口,声音乌鲁乌鲁的,问“你能...”

我一激灵,赶忙说,我真没火!

警察也愣了,我没管你要借火啊?你激动啥。

我顿觉自己冒傻气,赶忙解释。

警察说没事,我是问你能不能帮我把头盔摘一下,我带了一天了,好像卡住了。

我赶紧说好啊,没问题。

然后就动手慢慢帮他取头盔,嘴里还说着,你们交警也够不容易的。

我用了半天劲,都取不下来,手下一发狠,只听咯噔一声。

感觉手里滑腻腻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脚上了,一看白花花的,竟是脑子!

警察剩下的半个脑子,转过来,半个下巴冲我张了张,好像在说着什么。

我顿时脑袋一懵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,周围围着好多穿警服的人。

我刚才难道是在做梦?可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呢?

努力回忆着,可是我脑袋疼得厉害,什么都想不起来,我看向那些警察,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。

这时我才发现,这些警察眼睛都红红的,似是哭过,全都恶狠狠的看着我......

肉符

这个故事是我听来的,有很多版本。

下面的很多内容,当故事看就行。

这个故事,您可能听过,不过版本不一样。

古代,有很多道教分支,以及修仙,炼丹的流派。

比如“方仙道”

《史记·封禅书》∶宋毋忌、正伯侨、充尚、羡门高都是燕人,为方仙道,形解销化,依於鬼神之事。

战国时,燕齐一带的方士将其神仙学说及方术与道家、邹衍的阴阳五行说揉合起来形成了方仙道,其目的就是形解销化,依於鬼神,求仙长生。

他们与黄老一脉渊源颇深,据说有些能驱死人,通鬼神,走阴,勾魂......等等不可思议的方术,这些传闻在民间流传甚广,最终成了故事,故事又成了传说。

其所谓「方」指治道之方,所谓「仙」指长生不死的得道神仙。

然修道之事,玄而又玄,万物皆有道,万物又皆求道,有些得法,有些不得。

另外,三国里的“太平道”,后来清朝的“八卦教”,黄飞鸿里提及过的“白莲教”等等。

这些教派现在已经全无踪迹,或者很难寻觅。

下面的故事大约发生在清末民初。

那阵子社稷凋零,俗人日子不好过,修仙求道的也不好过,所以怪事频出,妖邪之事不断。

说是,江西省南部,大概赣州一带,有个不起眼的村子,村子历史很悠久,据说是秦始皇的时候,秦王征伐,随军徭役返乡无妄,零落汇集,就成了这个村子,

村子在故事里叫萍村,现在叫什么已经不能考据。

萍村地处平地,西,北,东皆是葱绿的山峦,山峦从远处看去犹如龙腾于云,然到了萍村附近山势便逐渐缓和。

更有一条玉带由北向南环村而去。

若论风景,萍村倒也真是山清水秀的地方。

话说,萍村有一户刘姓人家,家里三代给地主打长工,故事的那年,刘家当家的叫刘瘸子,顾名思义,因为他的一只脚是瘸的。

他上面还有个老爹卧病在床,自己三十好几了也没有说上媳妇,只有几间破房遮遮风雨。

总之,这个刘瘸子是个吃了今天没明天的主。

赶上有一天日头正盛,是个农闲的时节,刘瘸子正在村口扣齿自己那只泥腿子。

远远的有个人影晃悠过来。

等人影走近了,发现是个衣衫褴褛的瘦道士。

那道士一身满是补丁的黑袍,走路一步三摇,八成是饿了有几天。

同在村口的人都躲得远远的,生怕他死在自己身上,还得废力气埋他。

刘瘸子心好,就给道士扶了回去。

他老爹躺在床上就骂刘瘸子是个馕货:不背个大闺女回来,背个臭道士。

刘瘸子也不听,把家里剩下的米粥,喂了道士一些。

没多一会,这道士就慢慢的有了些血色。

等顾过命来,道士对着刘瘸子就一顿作揖。

原是这道士在城里给当官的做法事,法事做完,当官的却不给银子,给他轰了出来。

他就一路流落到了这里。

他说自己是"方仙道"的,就是故事上文着重说的那支,祖师爷打秦始皇那会就有,徐福就是他那一派的。

炼丹画符全然是自己的拿手本事,他就问刘瘸子有什么可求的?以报他一饭之恩。

刘瘸子不认得什么徐福,只当老道士是个骗子,要是真有本事还能混成这样,于是满脸狐疑的看着他。

那道士看出了刘瘸子的顾虑,就说:他们修道的,不能用道术害人为自己牟利,只能祈福驱邪混口嚼谷。

自己有些方子,不能传给凡人,但是你今天救了我,必是咱俩上辈子有些纠葛,今天教你个方术也是无妨。

刘瘸子看这老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就和老道说,自己想求个媳妇。

老道说这好办。

只见老道士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把木剑,不等刘瘸子反应过来,照着他大腿就削下一块肉来。

刘瘸子疼得哇哇大叫,直喊杀人了,刘瘸子他爹也吓傻了,滚下床来就要和那道士拼命。

可是那老道士也不慌,闪过刘瘸子他爹,拿出一张符纸,唰的一下就贴在了刘瘸子的伤处。

说来也怪,那符纸贴的地方顿时血就止住了,而刘瘸子竟也不觉得疼,没一会的功夫,符纸揭下来,伤处已然长好,只留下一圈伤疤和嫩红的新肉。

这一手可把刘瘸子惊的够呛

他顿觉这老道士看来有些本事。

可是为何好端端的,他要削下自己一块肉呢?

刘瘸子赶忙扯着这道士就问原由。

道士说你这块肉自是有用。

只见道士将肉用黑布包了起来,又焚香对着西方拜了三拜,嘴里念念有词。

之后,他又将香灰用自己的吐沫揉成一个泥丸给了刘瘸子。

道士叮嘱道:今夜子时,你将这块肉放在锅中炖煮,不出半个时辰,自然会有人敲你家门,那就是你媳妇。

这颗泥丸你要混在肉汤了,让她和肉块一并吃下,以后她自然一心跟你。

只是这方子不能长久,你这媳妇只吃肉,不吃粮食,所以你过来,我教你个口诀和画符的法门,你每三日,从股间削下肉来给你媳妇吃下,贴上这符自是痊愈的快些。

接着老道士把法门传了刘瘸子,头也不回的就走了。

刘瘸子将信将疑,手里捧着自己这块肉和那颗泥丸,不知如何是好。

倒是他老爹明白,你这肉反正也长不回去了,煮了,大不了咱爷俩打牙祭。

这可真是,穷人的日子难过。

于是,等到半夜,刘瘸子就开始生火煮肉。

许是饿得久了,这爷俩闻着这肉味口水横流,似是等不到半个时辰,就要分吃了。

正在五脏庙翻江倒海的时候,门外突然隐隐传来叩门声。

“当,当,当”

这几声响吓了俩人一跳,等反应过来,刘瘸子他爹赶紧催促他去开门。

刘瘸子蹑手蹑脚的把门打开,门口竟然真是个大姑娘。

大姑娘一身花袄,头发凌乱,脸上都是灰,脚上只穿了一只绣鞋,另一只还光着,月光下脚丫子白晃晃的,看的刘瘸子直犯晕。

不过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清那姑娘全貌。

却说,这姑娘一看见刘瘸子就往他身上靠,一个劲的喊饿。

刘瘸子迷迷糊糊的就给姑娘迎进了里屋,搀着姑娘坐好。

他想起老道士的叮嘱,遂一瘸一拐的去灶台端出那锅肉,将道士给的泥丸混在了里面,然后小心翼翼的端到姑娘面前说:你先吃口,垫吧垫吧。

姑娘不觉得烫,自也是不客气,端起来三两下就吃的盆干碗净。

看的这爷俩一个劲的咽口水。

姑娘吃完,许是累了,倒头就睡。

再醒就是第二天了。

刘瘸子打了小半辈子光棍,别说家里来姑娘,就是姑娘身上的味都没闻过,看着一大姑娘倒在他的破床上呼呼大睡,他这一夜,头发都快薅秃了。

不过,他虽然心急,但也不敢对个陌生姑娘下手,万一人家里找来,不是要见官?

他就这么瞪着眼睛,熬了一宿。

等公鸡打鸣,姑娘悠悠的醒了。

看看刘瘸子,看看刘瘸子他爹,痴痴傻傻的似有话说。

刘瘸子赶忙安抚,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,然后问姑娘打哪来?

姑娘说自己不知道打哪来,只记得昨天半夜,饿得晕了,远远的闻见一股香味,顺着味就找到刘瘸子这了。

刘瘸子见这送上门来的大姑娘顿时没了分寸,当着姑娘一个劲的转磨,不知道怎么接话,只是心里把那老道士又多叫了几遍爷爷。

刘瘸子老爹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,赶忙骂刘瘸子,让他给姑娘烧点水洗洗。

刘瘸子一条半腿,紧倒腾着就去给姑娘烧水。

姑娘拿了水,去灶房洗洗了脸,顺了顺头发。

出来时,给刘瘸子都看傻了,昨天姑娘满脸的灰,看不清面貌,今天可算是见明白了。

一双大眼睛,鹅蛋脸,腮若桃花,嘴似丹朱,腰肢丰腴,俨然把村子掘地三尺,也找不出这么标致的人来。

刘瘸子结巴的问姑娘,将来有什么打算?

姑娘摇头说不知道,最后只求刘瘸子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以后跟了他就是。

如此这般,刘瘸子便白捡了个媳妇。

村里人知道,顿时就炸了,编顺口溜揶揄他:村里有个傻瘸子,今天捡道士,明天捡媳妇,后天捡个金疙瘩。

刘瘸子也不恼,反到引以为豪,天天守着媳妇乐呵,连给地主家干活,都多了几分力气。

只不过,他这媳妇,确也不吃别的,米汤干菜下肚,完全不顶用,身子无力瘫软,甚至连行动都成问题。

只有吃了肉,方能打起精神。

可刘瘸子家三年都吃不起一口肉,哪里给她摸肉去?

所以,只得依着老道士的方术,每三天在自己股间割下一块肉来,给媳妇吃了,这女人吃了肉,顷刻间就能恢复力气,而且对刘瘸子百依百顺。

虽然疼痛,但一个是有道士传授的方术,用黄符可生肉止血,另一个看着自己枕边的大姑娘,这点痛也不算什么。

另一说,家里添了人,还不费粮食,刘瘸子实在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。

家里有了女人,刘瘸子家也算是有了个家的样子。

他白日里给地主打长工,晚上回家,好歹能吃口热的,这女人给他老爹也伺候的舒舒服服,还能把两间半房收拾的条理分明。

可是要说这人,总不能有个知足。

刘瘸子家不论如何,还是一贫如洗,他此时有了媳妇,便又想着发财。

不过发财这事,自古就不是容易的。

他媳妇见他每日哀愁,便问起缘由。

刘瘸子便如实说了。

听后,他这媳妇便给他出主意,说你不是有个黄符生肉的方子?为什么不多切下一些来,拿去卖?

刘瘸子听后,腿肚子直转筋,这三天一割,已经是痛的不行,要是每日都削下肉来,实是太过遭罪。

于是这主意便就此作罢。

由此,刘瘸子家又穷了一年。

来年,萍村发大水,等水退后,一年的收成全然没了指望。

连地主家,都在变卖东西,弃村逃难。

没几天,村里除了三两户走不动的,尽皆逃难避荒去了。

余下的实在没办法,便每日去县里要饭。有时早上去,晚上便没在了路上。

这里面自然有刘瘸子,他一跛子,要饭都赶不上热乎的。

这个光景,一家三口,全然没有了活路。

刘瘸子坐在地上盯着他炕上的老爹,他老爹又盯着靠在门边的儿媳妇,而这女人眼睛滴溜溜的转着,又盯着刘瘸子。

只听屋里,唉的一声长叹。

三日后,一贫如洗的刘瘸子,拿着一个大背囊,早早的就去了县里。

回来时已经是半夜。

媳妇在家里等着他,只见他红光满面的掏出了卖得的银子。

夜色下,他们夫妻二人相拥而眠,刘瘸子的老爹躺在床上老泪纵横的哼唧,两条腿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。

一来二去,刘瘸子便专心卖肉,他怕被人看出来这不是猪肉,就直接做成肉粽,拿到镇上卖。

这肉粽不知怎的,卖的奇好。

只是苦了刘瘸子他爹,每天都要忍受割肉之苦,然后再用符将肉长上。

其实刘瘸子有了些本钱后本可以买些牲口,好生经营,可是这些都是有本的买卖,实在没有卖老爹的肉来钱快。

况且,他这黄符也只有在人身上好用,换个猪狗,全然没有效果。

没多少日子,刘瘸子的心便越来越硬,他担心老爹叫的声音太大招来人,于是就在院子里挖了个地窑,将老爹捆在了下面,一边割肉一边给老爹赔不是。

甚至颇有孝心的,每日还将包好的肉粽喂给老爷子。

老爷子疼得麻了,最后已经神志不清,只是整天哼哼唧唧的要肉吃。

他吃的自然也是自己的肉,而且越吃越胖。

村里余下的几户,看刘瘸子家居然在这荒年,还能越过越好,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肉拿出去卖。

有上前打听的,刘瘸子只说,是家里远房亲戚接济了些钱财,肉是自己进山打来的。

这话骗鬼都不信,他家祖上三代都在这村里穷的叮当响,哪里有什么亲戚?

再说他一瘸子要是都能进山打来肉,那这一村的人又何至于逃难去。

于是村里便有些好事的,趁着天黑,翻进刘瘸子家,要看个究竟。

可凡是进去的,就没有能出来的。

翻墙入室的勾当,本就不能明说,人没了,自然也无法报官,再者说,这穷村,那个年代也没有官府过来管这事。

萍村里余下的人本就不多,这下没有半年光景,萍村便成了荒村,唯有刘瘸子和他媳妇,夜夜削肉,日日卖肉。

刘瘸子有了生计,可很快又不能满足了,因为他老刘家还没有后。他白捡的媳妇跟了他这些年,全然没有生育。

他整日对着地窖哭天喊地的说对不起祖宗,地窖里也隐隐传来哀嚎之声,算是给他的回应。

刘瘸子他媳妇看他整日这样,眼睛转了几下,一日晚上便和他说,要孩子其实也不难。

刘瘸子说:“你有办法?”

“我昨日做了个梦。”

“梦的什么?”

“梦见一个孩子滚入了我肚子里。”

“这又如何?”

说到这,她媳妇便把方子与他说了。

刘瘸子此时早已经鬼迷心窍,心硬如铁,个中关系完全不会细究。

纵是女人这方子凶狠残虐,他也是不管不顾了,横竖自己做的买卖已是伤天害理,不在乎再添些罪孽。

几日后,刘瘸子家的晚上便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
生孩子自然不能几日就有,这孩子是刘瘸子掳来的。

他媳妇抱着这个孩子,便和刘瘸子说:我带着这个娃娃进那地窖,七日后的子时,你来地窖找我,到时候我们自能生育。

刘瘸子信以为真,这七日也不去卖肉,守着地窖只等他媳妇出来。

第七日子时将到的时候,刘瘸子正要去打开地窖查看,谁知门外传来了叩门声。

这荒村怎么会有人半夜找来?

他全然不作理会,只等着到了时辰,把地窖打开。

于是,那叩门声又响了一阵,便停下了。

正当刘瘸子推开地窖门的时候,他猛然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。

刘瘸子一回头,趁着月光看清状况,一个轱辘便倒在了地上。

他后面站着的,赫然是当年传他方术的那个老道士。

那老道士还是当年的模样,瘦瘦的,一身黑袍。

他笑嘻嘻的问刘瘸子:这几年过得怎样?

刘瘸子木呆呆的点头,老道士说那就好。

然后只见老道士推开地窖门便走了进去,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肉团,那肉团圆滚滚的似还在蠕动。

老道士看也没看刘瘸子,晃了几步,便悄然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
再说这刘瘸子晃过神来,冲进地窖,再出来时已然傻了。

谁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,只是整个人日后见人便说:自己会肉符之术,谁给他个大胖小子,他就教给谁。

然而,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。

刘瘸子傻的这年,萍村方圆百里大旱,要说这地方发水倒是常有,旱却不常有。

于是十里八乡的便到处找道士求雨。

不知道哪里来了个黄衫老头,那老头说这是因为本地有人家招了邪祟,这邪祟在附近即将得道,所以才会大旱。

众人忙问怎么能解决。

黄衫老头掐指算了算,即带着众人直奔一处乱坟岗,然后指着乱坟岗的一处空地,便教众人挖开。

挖了没多一会,只见一个草席子,草席子里裹着一只绣鞋。

老头说,这是邪祟在驱使死人。

他便拿着这只鞋子用鼻子嗅了嗅,便似能寻到气味一样,最终辗转找到了刘瘸子家里。

刘瘸子家此时早已经塌成了一堆瓦砾,地窖隐约还能看见一个入口。

与黄衫老头来的人里,只听见那地窖里好像有哀叹之声。

待众人把地窖打开,只见里面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,好似一个巨大的肉块,肉块上贴着厚厚的一层黄符,而且这肉块似乎有生命一样,不时传来哭泣与悲鸣。

除了黄衫老头,其他人跑出去连胆汁都要吐干净了。

此时,黄衫老头也面露难色,便赶紧让众人准备东西,他要在地窖前开坛。

午时,正是烈日高悬的时候,这老头在坛前稳如泰山,身上的黄衫无风自动。

他双眼紧闭,不念咒也不做法。

不多时,天上的云便开始厚了起来,又过了一阵便已是阴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
这时黄衫老头便叫众人用火将地窖烧了。

火起之时,天上的雨点也落了下来,随着雨势增大,地窖上的火越来越小。

黄衫老头眉头紧皱,只说了句不能让火灭了,便忽地从坛前迈开步子就往萍村西方的一处山坳跑去。

众人怎么追也追不上,只得守在坛前不停的往火里加油。

眼见火快灭的时候,疯了的刘瘸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,大喊着别烧死我媳妇和爹,就冲进了火里。

他一冲进去火苗猛地窜起,没多一会,这地窖便烧成了一团黑灰。

最终,天上阴云散尽,阳光又和煦的照在了地上。

此后数年,萍村邻近的地界,从没再生过旱灾或洪涝。

黄衫老头也就此全无踪影,不过相传有人在西面山坳里寻得一处洞穴,在洞内曾见到一只半米多长的黄鼠狼咬着一个黑色大蟒死在了一起,那大蟒的黑鳞上隐隐有寸缕金线。

故事到此便结束了。

以上内容全不得作真,民间传说从来都是如此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。

走阴人

这座城已经入秋,这是它最好的时节,无风且色彩丰富。

但正如很多美好的事物一样,这座城的秋天也是短暂的,当冬风吹来的时候,它的一切都会显露出本来面目。

灰色的阳光,灰色的城以及灰色的人。

有人说,当你觉得一样东西丑陋时,可以尝试离它远一些,这样你就会发现它的美。

城市如此,人生亦是如此,所以那高高在上的神,一定在为自己的造物感到自豪吧。

这个世界上会有神吗?恐怕很难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。

但这个世界上却真的会有一些诡谲怪异的事情,这些事情从古至今都是虚无缥缈的,但同样虚无缥缈的还有人心。

谁又能说,人心是不存在的呢?

所以,如果你有足够的胆量和耐心去寻找,总能发现一些此类事件的蛛丝马迹。

真真假假,全当时茶余饭后的谈资吧。

这样的谈资于有些人是消遣,但于有些人却是饭碗,鹿远便是后者。

鹿远住在这座灰城中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,胡同隔壁是城市里最好的精神病院。

而他的隔壁是“那老太太”,老太太祖上是满人,后来爱新觉罗丢了天下,现在祖孙三代只能蜗居在一间半房里。

那老太太喜欢把晾晒衣服的绳子,拴在徐阳家的门口,所以鹿远每天出门,都可能与老太太的贴身衣物撞个满怀。

落魄了,自也是不能如祖上那般讲究,尊严对于穷人,永远是奢侈的。

为此,老太太只让鹿远出门多留心,大不了搬到隔壁医院找个单间。

鹿远每每都会祝老太太长命百岁,捎带手给她请个吉祥,并对天发誓,将来老太太有需要,自己的店可以给她打个对折。

老太太闻言,总会面红耳赤的拿着扫把,将鹿远轰到大街上。

鹿远的家和店实是一处,他前脸开店,后脸居住,起床就是上班,上床就是下班。

所以,这里要说的是,近水楼台先得月,本是个好句;打折这事,也确实总是充满诱惑,只不过这些用在那老太太和鹿远身上就都不大合适。

因为鹿远开的是个寿衣花圈店。

现在鹿远穿戴整齐,对着镜子,前后踱步的打量着自己。

西服有些大了,显得他的脑袋很小,皮鞋却又小了,这让他走路会显得后脚跟不上前脚。

头发是毛寸,全然不用天天打理,眼睛有些小是天生的,不过黑眼圈却是昨晚刷夜留下的,至于鼻子和嘴都还算是长在该长得地方,只有一对耳朵,他爹说这是鹿远身上唯一能拿的出手的部位,圆润宽大,将来一定能富贵。

他爹是有眼力的,鹿远现在满屋子都是钱,烧给死人的钱。

总之,鹿远对自己的容貌大体上是满意的,此时此刻甚至有些小帅。

往常他从不会如此抽风的捯饬自己,但是今天却有些特殊。

他要去见一个女人,一个有本事的女人。

这个女人是他的财神爷,但却与他不能再有更深一些的关系,只是单纯的金钱往来,单纯到鹿远想骂街的那种。

他们认识的起因,倒是有些波折。

鹿远的寿衣店与时俱进的上线了小程序和社交账号,然而堂而皇之的卖死人用的东西,绝对吸引不了活人。

再然而,活人却又对死人的,即将死人的故事格外充满兴趣,所以鹿远的账号上,总是会分享一些似有似无的奇闻怪事。

他几经运转小有成就,收入足够他坚持肝上马老板的三款游戏,至少可以玩一年。

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,总有一个女人,因为大专偷澡堂子水龙头拿去赚学费,而被开除的鹿远,并没有比尔盖茨那样成功的老妈,他甚至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。

好在上天总是公平的,鹿远虽然因为偷水龙头被开除,但是他在倒卖水龙头被警察拎去局子里教育的时候,认识了他今天要去见的这个女人。

鹿远慢慢推开门,脑袋小心的躲开了一条花内裤,脚下又迈过一个痰盂,然后便取了车出发了。

秋日渐凉,有人做长打扮,有人却又晾着大腿。

这是个老天爷无法再左右人的时代。

鹿远无暇顾及这个城市的风景,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,这个城市的一切,却又似乎与他没什么关系。

比如从早到晚的拥堵和平地而起的高楼,都奈何不了他。因为,他既不开车,也不用朝九晚五的去上班。

但鹿远却知道,人早晚得死,有死人,他就饿不着。

他常说,自己就是这座城市的细菌,再大的风也刮不死一个细菌,但只要是喘气的,一定会落在他嘴里。

于是,这个骑着二八大杠的细菌为了能早日繁衍,勤奋的蹬了二十公里,终于来到了那个女人的楼下。

这是一座八十年代的红砖楼,六层却没有电梯。

单元门口坐着两位带红袖箍的大妈,一边聊着闲白,一边在嗑瓜子。

大妈看见鹿远,热情的打招呼

“小伙子,又来找女朋友,来的次数有点少啊,年轻人别害臊。”

“我店里忙,大妈。”

“呦,还是个老板呢?做啥买卖啊”

“卖衣服的。”

“看不出来,哪天给大妈捎两件,大妈帮你看着你女朋友。”

“得着。我哪天给你带两件来,让您挑挑。”

俩大妈这个美的,合计着老姐俩到时候一块挑。

鹿远一边磕着大妈赏的瓜子,一边走上了六层。

这个女人当然不是鹿远的女朋友,所以他现在多少有些郁闷的,敲响了房门。

顺便,麻利儿的把瓜子揣进了西服里。

很快,门开了。

鹿远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,可是他每次见到还是会紧张。

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?

纤瘦的身子,小小的脸。

一头长发,额前的流海整齐的弯成一个个漂亮的弧线,悬在眉梢。

脸上不能看出化妆的痕迹,因为是素颜,反到透着干净利索。

女人的五官谈不上出类拔萃,但是配在这张脸上,又让人觉得无比舒适。

鹿远见过很多更漂亮的女人,但是有时绝美的样貌,并不能让一个男人对女人有更深的念想。

鹿远说不上来其中的门道,但是眼前的女人确实让他有不一样的感觉。

他有些轻挑的盯着女人的眼睛,一时竟有些木讷了。

于是,女人率先问道:“鹿远吗?进来吧。”

“哦,好。”

他应了一声,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下对面的人,但又很快把手缩回去了。

最终也只是脚下拌蒜的,跟在女人后面,进了屋。

内里家具很少,只有一张很大的沙发和包着边角的柜子,水泥的地面,走在上面发出嚓嚓的声音。

阳光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装饰,照在鹿远身上,暖熏熏的,惹人发困。

总之,这是一个盲人的家里,该有的样子。

白敏是个三十岁的独居女人,她与其他同年纪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,只是失去了视力。

更不幸的是,她本看到过这个世界的色彩。

曾经作为记者,白敏的生活一直是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,她喜欢这样,直到一次采访遭遇意外,她用眼睛换取了活下来的机会。

冰冷的潭水灌进肺里,死人的脸一张张坠入深渊。

无头猫衔着自己的脑袋,在岸边声嘶力竭的叫着。

这样的场景曾一遍遍出现在白敏的梦中。

现在,她终于可以将那段记忆关进笼子。

接下来的生活,唯有黑暗与她相伴。

今天除了鹿远,他们还有一位客人,那是他们的另一位朋友,今天他们要听她的故事。

要说为什么会有人找到白敏来倾诉奇诡的事情,一则要归功于鹿远的运作以及故事的酬劳,另一则朋友中都传闻,白敏有一些奇特的能力和本事,她可以解决一些常人无法解决的问题。

现在,白敏将茶沏好,鹿远也安静的坐在一旁,他们的朋友到了,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,她即将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
鹿远会将这个故事,以白敏的视角发布出去,没有人知道这些故事是不是真的,正如没有人知道这些是不是假的。

生活亦如故事,无非是真真假假。

第一个故事 观落阴

1

观落阴是指:由有很特殊的人做引导,带领被引导人的灵魂,前往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,在那里与死去的亲人相会。

这样的仪式非常危险,其一是灵魂可能迷失在那个地方无法回来,另一个是你在那里见到的,也许不是你的亲人。

然而,这都不是最可怕的。

我的朋友“蕾”,就有这样的恐怖经历,那些经历险些让她失去性命。

现在她正坐在我面前,努力回忆着当年的细节。

“蕾”是个漂亮的女人,干练而性感。

这让我很难联想到,她的学生时代会有那些经历。

我与“蕾”共同的朋友鹿远,此时也充满忧愁的坐在一旁看着我们。

我为“蕾”倒了杯热茶,示意她不必着急,可以慢慢回忆。

整件事情的起因是“蕾”高二的时候,她的母亲去世了,自此,她便整日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中。

“蕾”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,吴蕊。

在她最难过的时候,吴蕊一直陪在她身边。

“蕾”记得,事情开始在一个周末,她们俩人聚在她的家里。

“蕾”左手拿着茶杯浅浅吸了一口,开始讲述她的故事。

2

那天,吴蕊看我还是无精打采的,就安慰我,她说如果我母亲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,肯定会难过的。

然而,像这样安慰的话,我根本听不进去,我只想再见到母亲,可是活人如何能再见到死人?

我记得,那天我哭的很凶。

她看我这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,最终便和我说了观落阴的事情。

吴蕊说,有一种仪式,叫观落阴,也叫走阴,可以让活人与去世的人相见。

在老家,她曾见到有个赵阿公曾经给人做过。

吴蕊便与我描述起当时的情形:香案上点着烛火和香炉,雾气萦绕,被引导的人头覆红布,安静的坐着。

阿公一遍遍诵着符语,身形好像在舞蹈,他的声音忽而低沉,忽而高亢。

不知何时,屋内只余下火光、雾气和飘散的纸钱。

阿公停下了动作和声音,头覆红布的人好像睡着了,但又喃喃的说着话。

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在等待着,但又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
忽然,阿公一声吟唱,烛灭烟熄。

待那人揭开红布,只见他眼眶红肿,如痴呆一样的走出了屋子。

后经打听,那人说他确看到了自己故去的亲人,可是再问他那个地方的情况,他一句话也不再多说。

听到这里,我便觉有了希望,要吴蕊一同帮我,去求赵阿公走阴,这样我就可以再见到母亲。

吴蕊有些害怕,她看我居然认真起来,也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口无遮拦的与我说这样的事情。

然而我的执念与哀求,最终还是让她同意与我前往。

自此,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,对能见到母亲充满了期待。

3

时间很快到了暑假,我们随着吴蕊的父亲来到了她的老家。

吴蕊的老家在南方沿海的一个渔村里。

村里人大都以出海打鱼为职业,蕊的父亲是村里最早出去的一批大学生,在村里很受尊重。

我们住在了吴蕊家的老宅里,老宅白墙灰瓦,干净古朴。

初到后,我的心情不错,在当地玩了几天。

这里给我的感觉竟是无比熟悉和亲切。

但是,我留意到吴蕊在有意拖延观落阴的事情。

于是便磨着她带我去见赵阿公,吴蕊说阿公脾气不好,让我有心理准备。

隔天,我们来到了赵阿公家。

走进一扇木门,阿公家的院子有着南方特有的潮气,感觉呼吸都可以解渴。

我看到,一个枯瘦的老人坐在藤椅上,穿着蓝色马褂,正在院子里喝茶。

我有些不敢走近,吴蕊上前恭敬的与我们介绍。

老人却还在自顾自的喝茶,他的样子,我现在都能清晰的回忆起来。

一对眸子,格外黑亮,完全不像八十多的年纪,可是头发和胡子又是雪白的,一张脸,沟壑纵横。

我也问了阿公好。

这时阿公才操着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问我:是你要走阴吗?

我记得是吴蕊先接过话去,开始与老人解释我的事情。

没想到,老人没有理会她,继续问我:是你要走阴吗?

我当时真的吓到了,这个干瘦的老人,有一种慑人的威严。

我不得不尽可能简略的述说了此行的来意。

并告诉老人,我很想自己的母亲,我希望再见到她。

老人看着我,他说:活人想见死人,死人可未必想见活人,任谁都有死,如果只是想见到死去的人,你并不需要走阴,回去吧。

我听到这样被拒绝,崩溃的哭了,跑过去抓住老人的胳膊央求他,可是我感觉到自己手上一空。

老人的袖管居然是空的,这个老人少了一条胳膊。

我顿时怔住了。

老人却不以为然,只是看着我说道:回去吧,死人有死人的世界,活人有活人的,不要再惦记这种事情了。

我们无奈,还是谢过阿公,便不甘的朝门外走去。

这时,我听到老人在院子里说:你一定要知道,你为什么想见到死去的人。

我听后,如遭雷击,失神的走出了院子。

晚上我与吴蕊在家里。

吴蕊似乎因为没有把事情办好,沮丧的和我说,都怪她告诉了我什么观落阴的事情,阿公脾气就是那样。

我缩在床上抱着头,突然鬼事神差的想到,我们为什么不自己试试?

于是便央求她帮我。

吴蕊难过的看着我,但她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亏欠,最后同意帮我。

于是我们开始准备,吴蕊家就有香炉,我们又去村里的祠堂要来了一些纸钱,红布,香烛。

等准备好后,我们偷偷在吴蕊的房间开始了仪式,我记得当时是在晚上,吴蕊的父亲去村里与人喝酒,我们才得以行动。

吴蕊勉力按着记忆中的样子为我引导,烛火和香炉的烟味,很快就充满了整间屋子。

我用红布蒙住眼睛,坐在凳子上,等待着奇迹的到来。

然而,过了一段时间,房间内什么反应都没有,我觉得自己特别蠢,居然会相信这样的事情。

之后,鼻子一阵发酸,泪水浸湿了布条,我满脑子都是母亲去世前的样子。

我听到,吴蕊怯怯的说,要不就到这?

她将我脸上的红布揭下来,不住的劝我。

残烛将熄,我们收拾了东西,我也哭的累了,不知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。

醒来时,屋子里昏暗湿冷,我看到烛火重又旺了起来,幽幽的发着黄色的辉光,香炉的烟线从屋里向外面飘去,纸钱不知道怎么回事,全撒在了地上。

吴蕊也不在屋里。

我一边喊着她的名字,一边向屋外走去。

可是屋子外面一片漆黑,还有犬吠声和汽车的鸣笛音。

吴蕊家是没有养狗的,而这样的村子,晚上又怎么会有汽车鸣笛呢?

这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,唤起了我心底的不安。

前方明明伸手不见五指,烟线在眼前却又格外清晰。

我摸着黑乱走了一圈,外屋的家具和灯都不见了,余下的只有黑暗。

我喊着朋友的名字,脚步越来越发虚。

不知走了多久,我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,于是便赶紧跑过去。

到了那里,我顿时愣住了。

因为,我居然又回到了原来的屋子,光亮就是香烛的烛光。

吴蕊家的房子并不算大,我竟然一直在这里绕圈。

再次朝黑暗中走去,可是无论如何都会回到原来的屋子。

周围的犬吠声和鸣笛声也越来越大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逼近我在的地方。

一股腥臭气也在黑暗中蔓延开来。

绝望中,我听到一个非常微弱喘息声,声音幽幽的说:线,线......

什么线?抬头环顾四周,这时我才注意到香炉的烟线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,炉火马上就要熄灭了。

我终于反应过来,顺着烟线闷头就跑,直到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小的时候,我发现烟线的尽头有个人影。

跑过去后,我看到那个人,便瞬间抱住了她,我听到她呜咽着说:我好想你,我好想回家,回家。

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梦,但我相信,我拥着的确是我的母亲。

这时我的眼泪反而没有了,只有自责和委屈。

我现在还能回忆起,手上传来的感觉:就好像是抱住一团被水浸湿的棉花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牵着我开始走,又不知走了多久,烟线已经黯淡的几欲消失,在前面不远的位置,这条线拐了一个直角,向下方逐渐飘散。

母亲指着下面,那该是醒来的路,

可有些东西,我并不敢独自面对,于是,我拉着她一同坠了下去。

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吴蕊握着我的手,与我并排躺在一起。

屋里的灯明晃晃的,蕊的父亲还有村里的人以及阿公都在。

他们中除了阿公都在惶恐的看着我。

赵阿公盯着我说:你回来了?

我揉着脑袋,回忆着刚才的事情,真是一场诡谲的梦。

之后便反问道:我是睡着了吗?

这时阿公再次问我: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?

我当时根本没来的及反应,只点了点头。

阿公叹了口气,看了眼吴蕊的父亲,便走开了。

后来,吴蕊父亲把她单叫出去,狠狠的骂了她一顿,之后我看到她依偎在父亲的怀中,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,真幸福。

如果我的父亲也能永远这样该多好。

村里的人,对我们也没有了往日的和气,有些小伙子紧紧盯着我,甚至露出了猥琐的笑容。

我回忆起了一个细节,我们醒来时,衣服并不是自己原先的那身。

走阴后,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已经不能记起。

这趟旅途便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,我因为见到了母亲,回去后心情好了很多,因为我知道母亲并没有离开我,她也许能一直陪在我身边。

然而,我当时却不能知道,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。

4

回来后,我总会做一个奇怪的梦,梦里有个黑色的影子,那东西趴在我床边,与我睡在一起,在我耳边嗫嚅着说:回来了,回家了。

每次做这样的梦,我的身体都无法动弹。

醒来时,浑身湿冷,而且身上会多出很多奇怪的伤痕。

起先我只当是自己做噩梦不小心磕到的。

其实,这样的梦境曾经在我很小的时候出现过,但后来不知为什么,就消失了。

所以,当它卷土重来的时候,我并没有在意。

可是后面,怪事接踵而至。

父亲带我去餐厅吃饭,点菜时,我要了清蒸鱼,父亲诧异的看着我,他问我说,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鱼的?

我这时才反应过来,我自小就不喜欢吃鱼,总觉得鱼有腥味,可是点菜时,我下意识的就觉得特别想吃鱼。

我和父亲说,也许是长大了,口味变了吧。

然而回到家准备睡觉的时候,就开始感觉喉咙里往外涌出一股股腥味,我冲到厕所把吃的东西都吐了。

此外,有时上课的时候我经常会犯困,明明晚上睡得很早,但是课堂上,还是会莫名的睡着。

有一次,课堂上我又睡着了,梦中我再次回到当时的那间屋子,周围是烛火,香炉,和飘散在空中的纸钱。

犬吠声和鸣笛声一直在后面追着我,我拼命的跑。

醒来时,就好像喝酒断片了一样,明明刚才还在学校,可是转眼就回到了家里,中间几个小时的事情,我完全不知道。

父亲看出了我的不对,一遍遍的问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,我也意识到我似乎遇到了可怕的状况,可又不敢和我父亲说我们走阴的事情。

我担心他的责罚,所以只说可能是太累了。

然而,父亲依旧不放心,他拿出镜子让我看,镜子中,我的马尾辫不见了,变成了齐耳短发,耳朵上还扎了耳钉。

我啊的惊呼,把镜子摔在地上,因为里面根本不是我。

父亲捡起镜子的碎片,一直低着头,嘴里好像在抽泣。

我害怕的不能自已,慢慢靠近父亲,然而父亲回头时,我看到他正含着满嘴的玻璃渣子,血从嘴里不停的流出来。

玻璃被他塞进嘴里不停的咀嚼着,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。

我大叫着一把将它推开,它怎么会是我的父亲。

那个东西阴森森的说:你要杀死我吗?

然后便向我扑来,嘴里大叫着:你绝不能离开我,绝不能。

我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正站在课堂上,周围的同学一脸惊恐的看着我,连老师都被吓到了。

最终,还是父亲把我接走了,老师和父亲聊了很久。

我看到真实的父亲,心理的恐惧却让我越来越紧张,我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父亲。

更何况,有时真实比噩梦更加可怕。

回到家里,父亲把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揉搓着,我下意识的抽出来,抱紧双臂缩在床脚,与他保持着距离。

我的脑子无比混乱,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会。

父亲说,老师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,他知道母亲去世后,我受到的打击很大,无论如何,都还有他陪着我,我有什么事情,一定不要瞒着他。

走阴的事情已经到了嘴边,我却还是无法说出口,父亲一向不相信这些东西,如果我说出来,我真的担心会受到父亲的惩罚。

他最终走出了我的卧室,我从门缝看到,父亲取出了酒,慢慢的喝着。

其实,我从小就很固执,总觉得无论什么事情,自己都能解决。

我去庙里求来了符咒,甚至在房间里摆满了各种辟邪的法器。

可是这都无济于事,我的睡眠越来越差。

更为严重的是,我发现自己的记忆总会中断,比如,前脚明明迈步进了电梯,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又回到了电梯外面。

之前从不喜欢吃的食物忽然变得美味,可是吃完又会全部吐出来。

一个人走在大街上,会突然耳鸣,然后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。

甚至我的父亲,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和恐惧。

我有时会想,那个人是谁?他真的是我的父亲吗?

5

躺在浴盆中,回忆着这些日子的种种怪事,我察觉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,我似乎并不能完整回忆出母亲去世的经过。

父亲在外面催促我了,水也逐渐变得湿冷,我准备起身时,却深深的跌了下去。

我对海充满恐惧,可是现在我却在海中下坠。

那又是一个该死的,诡谲的梦。

在不停的下坠中,一根细细的线缠绕在我的肚子上,就像婴儿的脐带,我就这样一直往幽邃中沉去。

突然,水流开始湍急起来,后面,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声低沉的吼声。

我回头看到一个几层楼高的鱼尾,扑扇起巨大的水流冲我拍来,我被水流推着往海的更深处坠去,那个东西翻了个身,露出一张白色的巨大人脸,那张脸张开大嘴向我吞来。

我拼命往深处游,那个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,我看到礁石间有个缝隙便躲在了里面。

长着人脸的巨大怪物自我面前来回游弋,我从不知道海里居然有这么巨大的东西,也许比鲸鱼还要大上一些。

这个东西长着白色的人脸,身子布满像鱼一样的黑色鳞甲,游动时掀起阵阵白色的泡沫。

我知道这也许是自己正在做的一个可怕的梦,可是这个梦又是如此真实,我也不知道如何醒来。

眼前的怪物不知道怎么回事,身体突然扭动起来,不停撞击着岩壁。

忽然,我看到一个更巨大的黑色巨物咬住了这条长着人面的鱼,将它直拖进了海渊的尽头。

过了一阵,周围恢复了平静。

然后在海的深处,有好多孩子冲我漂来,孩子们的动作不是在游水,而是在漂向我。

这些孩子的身体如泡的发胀的馒头,肚脐上也有一根细细的线。

他们的小手撕扯着我的头发和身体,争先恐后的贴向我的肚子,就这样,我们纠缠在一起向海面浮去。

最终,我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便醒了过来。

我赤裸着身体,正躺在自己的床上。

起身盯着镜子中的自己,就那么一直盯着,直到太阳升起。

6

走阴回来后,我与吴蕊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,实际上我和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说说话了。

我的挚友,几乎被我遗忘了。

连日的折磨,迫使我需要分担和安慰,于是我找到吴蕊,将我最近遇见的怪事告诉了她。

可是,吴蕊听后的反应很冷淡,只点头说知道了,然后她就说去给我倒杯果汁,便走去了外面。

过了一阵,我的手机突然响了,我看到来电居然是吴蕊,接通电话后那头传来她的声音:“那不是我,快醒醒!”

“什么?怎么回事。你不是刚刚....”

“那不是我,跑!”

我完全不能理解此时的状况,于是握着手机来到外面,看到吴蕊正背对着我。

我唤了吴蕊一声:“这一点也不好玩!怎么回事?”

只听她背对着我说:“再等等哈,马上就好。”

我走向她,探过头去,这才看到吴蕊正将右手放进榨汁机里,红色的血瞬间爆了出来,她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杯子里递给我说道:来,果汁好了。

我吓得扭头就开始往屋子外面跑。

它不是吴蕊!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,然而这时手机里还在传来另一个吴蕊的声音:快醒醒!

我挂断了电话,连日的幻觉已经让我难以分清哪个才是现实。

在迈出屋子的那一刻,我崩溃了,楼道里一片漆黑,窗户外面已是黑夜,我记得我来时明明是白天啊!

跑过一段楼道,却始终不能到尽头,周围越来越黑,我的脚步也越来越沉,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死死的压着我。

“你要离开我吗?我们不是朋友吗。”身后还在不断传来那个东西的声音。

这时,羸弱的烛光在黑暗中隐现,满天的纸钱好像秋后的落叶,一座香炉摆在台案上,炉烟诡异的漂向黑暗的深处。

这是当初走阴时的屋子,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。

“我们不是朋友吗,你为什么不喝果汁?”

我环顾四周,那个东西的声音还近近的纠缠在我耳边,可我却无法看到它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。

当我走近烛火,无意间看到地上的影子,我居然多出了一个头颅!

我的手猛地拽向后背,一个软踏踏的东西,被我甩了下来。

这时,我才看清这个东西:居然只是一个有着短发粉面的大头纸人,它居然一直贴在我后面。

“你终于连我也不要了吗?”此时它发出的声音已经无比尖锐。

我啊的一声,瘫在了地上。

纸人的头像充气的气球,越来越大,然后它开始向我倒来。

一个纸人,居然有这么沉。

我伸手掐住了纸人的脖子,死命将它撑住。

可是,随着它的头越来越大,我被压在下面呼吸也越来越困难,我的力气在流失。

突然间,它好像漏气了一样,脑袋上出现了一个个针眼大小的孔洞,这些孔洞发出了刺耳的笛音。

那声音直直刺入我的耳朵,迫使我的脑袋好像要爆掉。

正在我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死亡的时候,突然感觉一股大力将我往后一拉。

再睁开眼睛时,我居然回到了卧室,我自己的卧室,我原来一直就在这里。

吴蕊在一旁看着我,她满目都是眼泪,脖子上有两个青紫色的手印。

是她出现将我拉出了幻觉。

我们抱在一起,她细心的捋着我的头发,说不论怎样她都会陪在我身边。

我看着她,看了很久,这时我才发现,我们是朋友,我们的感情很好,但我似乎很少思考这样的情感。

吴蕊与我如此不同,她开朗,热情,有着疼爱她的父亲。

每当我痛苦的时候,她都会与我一同感同身受,陪着我哭和笑。

我抱住她,并讲述了刚才噩梦中的事情。

当夜晚再次来临时,吴蕊走了,父亲回来了,我又变成了一个人。

7

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家,然而这间屋子,却充满了噩梦和幻觉。

父亲白天上班,晚上才回来。

我被迫休学,整日被父亲锁在屋子里,手机也被收走。

他将我的不正常归结于母亲,而我也从没有与他提起过走阴的事情。

之后,在这间屋子里,我的白天和黑夜融为了一体。

晚上,父亲一次次尝试安抚我,然而我惧怕他的温柔,正如惧怕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
我只和他说:我希望吴蕊来看我。

可奇怪的是,他从来不知道我有这样一个朋友。

“蕾”讲述到这里,愈发痛苦,她放下已经凉了的茶杯,疲惫的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

我示意坐在旁边的,那位我们共同的朋友鹿远,耐心的等等。

我相信“蕾”有勇气将她的故事讲完。

终于,“蕾”开始继续讲述了后面的事情:

在一个雨夜的晚上,父亲喝了酒,疲惫的睡去了。

我躺在床上决定逃出这个地方,回到当初走阴的渔村,我预感,噩梦必须在开始的地方结束。

我蹑手蹑脚的搜罗出家里的零钱,并偷走了父亲的手机和钥匙。

他手机的解锁,是母亲的生日。

我给吴蕊发去了信息,铃音在房间内响起,那是我的手机。

这是怎么回事?我看到拨出去的手机号,居然是我自己的手机。

沉睡中的父亲逐渐清醒,他缓慢的起身朝我走来,猜到我逃跑的意图并不困难。

我本以为他会暴怒,然而他只是跪下来抱着我痛哭,央求我不要也离开他,他哭着问我,那天走阴看到了什么?是不是见到了母亲,母亲说了什么?

他怎么会知道走阴的事情?还是他其实一直都知道?

我的脑子充满了疑问,而他现在的样子,我似乎见到过,于是我抄起桌边的水杯猛地砸向了他的脑袋。

鲜血飞溅,这个男人像受伤的野兽轰然倒下,我夺门而逃,他的吼声很久才传到耳边。

在前往渔村的路上,我想给吴蕊发去信息,可我怎么也记不得她的手机,我的脑子越来越混乱。

即使如此,噩梦也不曾放过我。

我梦到:我来到了吴蕊家的楼下,发现那里聚满了向上观望的人群,他们惊呼着有人要跳楼。

我挤过人群,抬头看去,这时一个人像一个面口袋,忽的砸在我们面前的花坛里。

植物干硬的枝杈刺进女孩的身体,她的身上被戳的满是细小的孔洞,四肢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在被压断的荆条上,鲜血从这些孔洞中缓缓流出。

我朋友吴蕊死了,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,死在了我面前。

在浴室里,我清洗着自己身上的血,那是吴蕊坠楼时喷在我身上的。

父亲安静的坐在外面,它蛰伏在阴影里。

最终,我屈服了,和他说出去了,我企图通过走阴再见到母亲的事情。

如预料般的,我受到了他的惩罚。

我又一次在剧痛中醒来,颠簸的长途汽车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站。

自从走阴的数月后,我又回到了那个沿海的渔村,孤身一人。

村里的老人坐在村头修补着渔网。

孩子们在和煦的阳光下追逐。

我敲响了赵阿公的门,也许只有这个老人可以帮助我。

老人将我带进了院子,他亦如我初见时那样,走向院落中的藤椅,安稳坐在上面。

他凝视着我问道:“你想好了,为什么要再见到母亲吗?”

我想说什么,可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老人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带你再走一趟。”

我不敢看老人,呆呆的盯着院子里的落叶,说道:“我们不应该自己走阴,回去后,我好像带回了可怕的东西。噩梦一直在纠缠着我。”

老人重又站起来:“死人有死人的世界。活人有活人的世界,那个世界的东西怎么可能来到这个世界呢?”

“可是,我确实看到了,太可怕了。”

老人眯着眼睛,继续说道:“如果有可怕的东西,那他一定原本就在你身边。”

“吴蕊她知道我的经历,她能作证,我真的见鬼了!”我吼了出来。

老人指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,回了一句让我恐惧到极点的话:“吴蕊是谁?”

空荡荡的院子,唯有我和老人。

我头里一阵剧痛,所有的记忆都在剥离。

老人拿出一碗清水,摆在我面前。

我看到水中我的影子,顿时瘫在了地上,那个人的样貌正是吴蕊:一个短发,头带耳钉,有些叛逆的女孩。

吴蕊即是我,我即是吴蕊,我的朋友只不过是一个,我虚幻出来分担痛苦的,不存在的人。

老人说:“世界有很多可怕的事物,也有很多美好的,它们不在下面的世界,它们只能在人间。”

说道这里,“蕾”蜷缩在沙发上揉着额头,将记忆拉回到了现在。

“你知道后来我在父亲的手机相册里看到了什么吗?”

我和鹿远,一时无言,那该是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。

“那么后来呢?”我小心的问道。

“蕾”吸了口气,继续说了下去:

那天晚上即将23点的时候,赵阿公在院子里准备好了香案,开始为我真正做一次:“观落阴”,以让我重新见到母亲。

他提醒我:母亲更关心儿女,而不是自己,这是简单的道理,你一定要记得。

之后,他在我的头上蒙住红布,让我坐在凳子上静静的等待。

老人嘴里唱着咒词,我只记得其中的几句,大概是:

“天惶惶,地惶惶,魂去魂来路迢迢,一条红绣绣黄泉,两缕残烟烟开路,纸做钱来人来踏,七尺红绫鬼莫愁.....奈何桥旁缘已断,金蛇银鼠退一旁,莫停留,莫停留,六角石,恶犬吠,回眸顾,无妄情;莫停留,莫停留,忘川河,绝无别,人有人路,鬼有鬼道.......”

当我解下红布睁开眼睛时,院里只余下了我一个人。

老人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:“跟着纸钱走,莫回头。犬吠不闻,鸡鸣即回。”

我看到脚下的纸钱铺成了一条长长的路,月光照在上面,白花花的。

路的周围都是黑色的雾气。

我沿着纸钱铺成的路向前慢慢走着,狗叫声和撕心裂肺的鸣笛声在四周响起,声音越来越大。

我记着阿公的话,不要理会这些。

不知走了多久,我来到纸钱的尽头。

尽头是一道门,我将门慢慢推开,里面是我无比熟悉的地方,那是家,我的家。

家里,有父亲和母亲。

父亲在喝酒,母亲走过来抱住我不停的哭。

她说要带我走,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
然而,父亲的身影突然变得越来越高大和恐怖,它冲向我们。

母亲带着我跑出了屋子,我们转了很多车,车窗外的灯红酒绿和喧嚣,让我们母女的狼狈,显得特别可笑。

其实,母亲也不知道要去哪。

最终,在郊外的一条无名河道,我们累的实在走不动了。

我们的到来,惊动了周围村户的狗。

母亲看着我说:你愿意和妈妈,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吗?那个怪物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。

我摇着头,可怕的一幕此时重新浮现。

我与母亲沉入阴冷的水里。

黑夜中,我以为那是海,但实际上那只是一条布满垃圾的河。

窒息让我本能的挣扎,母亲的手死死的拽住我,水下,她的脸苍白扭曲,裙摆飘荡,好似一条奇怪的鱼。

我的脚蹬踹着母亲的脸和手,想摆脱她,可怎么也无法做到。

现实中,我杀了自己的母亲,我看着她沉下去,这成了我永久的痛苦,于是我摒弃了脑海里的这段记忆。

然而,这次我希望有不一样的选择,我放弃了挣扎,与母亲拥抱在一起。

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,我听到她好像在说:“是妈妈错了,妈妈希望你活的更好,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,我都会保护你。”

她松开手,将我推上了水面,自己沉入了冰冷的河底。

河面上,我奋力向岸边游去,我的力气越来越小。

直到一只手将我拖了上来。

是我的挚友吴蕊,一个短发,带着耳钉的女孩,她是另一个我。

远处,黑色的怪物和犬吠逐渐靠近,河道散发着腥臭。

我和吴蕊,看着那黑影向我们扑来。

这时鸡鸣突然响起。

阳光升起时,怪物与周围的一切都消散了,我的朋友也永远离开了。

赵阿公将红布帮我揭了下来,我回到了现实。

“你见到了想见的人?”阿公问道。

“见到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阿公笑了,我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
“蕾”的故事讲完了,第二杯茶也再次凉透。

8

我相信,事情最后一定是解决了,因为无论怎样,自认识“蕾”以来,她大都是快乐的。

“吴蕊后来又出现过吗?”我问道。

“蕾”摇头:“自那之后吴蕊就消失了。”

“所以,你其实想见见那个,本不存在的朋友?”

“是。大家都传说你可以解决很多奇怪的问题。我的问题,你必须解决!”

“因为我听了你的故事吗?”

“是!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我起身,按着记忆中的位置,摸索着从柜子中取出一个樟木匣,里面有一面铜镜。

这真的只是一面颇有年头的镜子。

等“蕾”将它拿走,我才说道:“现在你见到了。”

“蕾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:那是个短发帅气,只打了一颗耳钉的漂亮女孩。亦如她记忆中吴蕊的样子。

“蕾”笑了,笑的很开心,她说:“其实这根本不重要。”

于是“蕾”,或者说吴蕊,便离开了。

屋子里,还余下我和鹿远。

鹿远说:“她,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蕾还是蕊啊!”

我说:“这不重要。”

鹿远又问道:“你不好奇,后来怎么了吗?”

我慢慢坐下来说:“我知道,你会告诉我的。”

鹿远叹了口气:“那个混蛋,也就是蕾的父亲死了,他在开车回老家找蕾的路上死的,心脏病,可是他本来没有心脏病。医生说,可能是吓死的。”

我寻着鹿远的声音,将头转到他的方向:“我们喝一杯吧。”

鹿远会意,很快拿来了酒。

我接过酒杯说道:“人应该少喝酒,这样心脏的问题也许能少一些。”

鹿远听罢,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毫无犹豫的一饮而尽。

而后,他便满足的靠在沙发上问道:“那么你说,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?观落阴真的可以看见死去的人吗?”

我平静的说:“我不曾死过,我怎么会知道?也许吧,但不论怎样,可怕与快乐的事,不会从那个世界过来,除非它们从没有离开过。”

鬼子母

我表姐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。

26结婚的,36都没要上。

中间有怀孕过,但是保不住。

中西医都看了,可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一来二去的,我表姐就有点魔怔了,到处求神拜佛。

表姐夫也想要孩子,所以也就由着她去了。

后来,表姐听人说泰国有个什么神仙,特别灵验,很多人求回来都怀孕了。

表姐就磨着表哥陪她去一趟,实在不行就当旅游。

两个人那些日子也是烦闷,所幸去玩了一个多月。

回来后,他们俩人心情确实好了很多,又过了半月有余,我们便接到喜讯,表姐怀上了。

一方面感觉那个什么神仙还挺灵验的,另一方面也嘱咐表哥一定保护好不要再流了。

后面的事情起先还比较顺利,备胎,联系医院等等。

最后成功生下了我的小外甥。

出生的时候六斤多,身体检查也没什么毛病。

表姐表姐夫这下可是如愿了,高兴的不行,天天朋友圈晒娃。

孩子满月酒的时候,我们都去看了,虎头虎脑的,也不哭闹,特别乖,没有不夸这孩子好的。

日子就这么过着,大概是三岁多四岁的时候,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说一些简单的词汇,甚至可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。

但是,这孩子依然只会“巴巴,么么”的发声,不会说话。

表姐表姐夫有些着急,家里长辈说贵人语话迟,让再观察一下。

孩子大概五岁多的时候,还是无法正常说一些语句。

我表姐他们带孩子到医院看了,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。

为此,他们俩想尽了办法,都是无济于事。

然而,有一天这孩子突然说话了。

可是孩子这一说话,还不如不说。

他说的是:“疼,疼,腿疼。”

而且整日就念叨这几个字,可是孩子的腿一点毛病都没有。

过不些日子,孩子吃饭的时候会说:“肉,肉,吃肉。”

这么点大的孩子如果吃肉多了,非常不容易消化,可是他们喂他吃别的,他就闹脾气,而且神态间完全不像个小孩。

这可是怪了,不过这时候表姐他们还没有往别处想,只当是孩子有些特殊,毕竟医院都去过了,各个方面都没有问题。

由此,又对付了几年,孩子就逐渐长大了。

中间这些年孩子倒是也正常,可以好好说话,该吃吃,该玩玩,神情与一般孩子并无分别。

六岁多上小学的时候,孩子也格外懂事,不哭不闹,甚至显得有些老成。

可是很快老师就反应,这孩子不大合群,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玩,不爱和同学交流。

我表姐他们也和孩子沟通了,可是无济于事。

孩子还是独来独往。

表姐他们工作忙,也就没把这事情上心。

事情,往后就愈发不对起来。

不知何时,孩子偶尔的不管我表姐叫妈了,每天晚上都会对着某个方向磕头,然后睡觉的时候会无缘由的哭起来。

表姐陪着一起睡的时候发现,孩子好像在惧怕某种东西。

他们找遍了屋子,也不知道这孩子在怕什么。

为此有好多回,表姐夫对着儿子大发雷霆,直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那孩子也不说话,问急了就哭,哭的喘不上气。

由此,表姐没几天就憔悴了下来。

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,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?

封建迷信的事情,这年头都不是很信,还是更相信医院。

于是我们纷纷劝他们,带孩子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去。

横竖没办法,他们就带着去了。

孩子见了心理医生,有问有答,智商什么的都没问题。

心理医生也没问出所以然,只是说孩子缺乏安全感和陪伴,让家里人陪他多待一阵子。

由此,我表姐工作也不要了,就在家陪孩子。

陪了一阵子,我表姐发现了问题。

孩子的这种状态,更像是间隙性质的。

有的时候与正常人没有分别,有的时候却又古怪起来。

古怪的时候,这孩子好像还有一个“妈”。

比如有时孩子说想吃饭的时候,他的眼神对着的明显不是我表姐,而是侧着看向别得地方。

孩子很惧怕独自一个人在屋子里,表姐出去办事,每次回来的时候,孩子都在哭,尽管她出去的时间很短。

可有的时候,他又愿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独处,表姐推门进去还会被他大声呵斥。

有一天,孩子在屋里突然消失了,表姐找遍了屋子都没有找到,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,听到衣橱里有动静,她打开衣橱,孩子正缩在里面,大声嚷嚷着,妈妈要带我走!妈妈要带我走!

我表姐只能抱着他,说妈妈哪也不去,俩人哭的那叫一个惨。

在表姐和我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,我们也急得团团转,家里长辈依稀觉得是有什么邪祟,但是又不敢说,毕竟这种事情在当下,都是不能提的。

孩子这样的情况,学也只能休了,那段日子,我表姐回忆,真是暗无天日。

如果说,上面这些都是精神上的,那么后面,孩子就开始在身体上有变化了。

休学了半年后,孩子一个劲的挠腿。

表姐他们查看,发现是膝盖上面起了丘疹。

孩子说又酥又痒,还有阵痛。

他们带着到医院查看,最初开了些皮肤的药膏,可是也不见好。

很快丘疹开始变大合拢。

孩子这时候已经无法走路了。

急得表姐他们直奔城里最大的医院,医生当时就留那了。

几经观察,医生说是罕见的寄生胎,古代称人面疮。

在做手术的前几天,孩子的膝盖上方已经可以见到,一张小小的人脸:鼻子,嘴巴,眼窝都很明显。

孩子的神志已经非常不清楚了,总说:妈妈,不要带我走,妈妈不要带我走。

却说后面的手术倒是成功,孩子的腿也保住了。

在回家康复的时候,孩子一直哆嗦,这次搂着我表姐说:妈,我怕。

我表姐两个人不住安慰。

直到一天半夜十一点前后,孩子突然痛醒了,说腿疼。

表姐他们前去查看,发现刀口的地方恢复的与之前无异。

可是孩子脸上的汗却不会说谎。

两个人正百感交集,考虑要不要送医的时候。

屋子的门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。

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门。

表姐想去开门,却被孩子死死拽住了。

孩子说:我不想走,不要开门。

然后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的。

表姐表姐夫搂着孩子一起哭,也不管那门了。

可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,感觉力道完全不像是人。

表姐夫咬牙,一发狠,拿起菜刀,冲到房间外面,对着屋门一阵大骂,什么难听骂什么,一边骂一边挥刀乱砍。

大有与外面的东西同归于尽的架势。

由此,三个人就这么捱了一夜。

第二天天亮个,孩子和表姐便都睡下了。

表姐夫在客厅守了一宿,看见太阳出来,才撞着胆子打开屋门查看,只见外面空空如也。

这时候,撞门声已经消失了有一会功夫。

自那之后,表姐一家的生活终于回归了正常。

孩子也顺利康复,再没有怪事发生。

到现在表姐也不清楚,那晚外面撞门的是什么东西,我们的亲戚中有好事的问她,会不会和当时他们去泰国求的神有关?求的什么神?

我表姐听后,脸色惨败,只说不要问了。

后来,我私自在网上查了下。

国内有送子观音一说,其实送子观音源于印度的鬼子母,泰国佛教兴盛,也有类似的神祇祭拜。

传说古代王舍城有佛出世,举行庆贺会。五百人在赴会途中遇一怀孕女子。女子随行,不料中途流产,而五百人皆舍她而去。女子发下毒誓,来生要投生王舍城,食尽城中小儿。后来她果然应誓,投生王舍城后生下五百儿女,日日捕捉城中小儿食之。释迦闻之此事,逐趁其外出之际,藏匿她其中一名儿女。鬼子母回来后遍寻不获,最后只好求助释迦。释迦劝她将心比心,果然劝化鬼子母,令其顿悟前非,成为护法诸天之一。又名“暴恶母”、“欢喜母”。在中国民间将她当作送子娘娘供奉。在佛寺中,造像为汉族中年妇女,身边围绕着一群小孩,手抚或怀抱着一个小孩。

折头葬

我们有一次陪着领导下基层采访。

主要是写点dog屁文章,歌颂一下地方的丰功伟绩。

捎带手抓几个贫困典型报道一下。

为什么贫困的要宣传?两个字:要补助。

不过选择的贫困户都是智商和身体有些问题的那种。

领导负责吃吃喝喝,不参与我们的任务。

我们由一个向导带着,到个个村子参观一下。

向导是当地政府的一个女孩,职能相单于私企的秘书,女孩就是当地村子走出来的,肤色有些偏黑,但是身条匀称,容貌不错,而且能说会道,对当地的民风很了解。

走访了几户之后,例行的拍了照片,做了采访记录,我们就准备回宾馆了。

从山上往下走,向导本来引导的是东侧走,走了一阵,有村民把东侧的路拦住了,说有落石危险,封路,让从南侧的小路下山。

向导听后,有些不愿意,说南侧绕远,但是村民说,砸死了人,你看着办,我提醒了反正。

这下就把我们架的那了,我们合计着,横竖不能为了近道冒险,就和向导商量,远点远点了。

向导的话语权没有我们大,无奈也就认了。

不情愿的带着我们从从南侧绕。

走到天擦黑的时候,路过山腰一处人家。

我们听见里面隐隐有哭声,而且从外面看,那户人家残砖破瓦的,看着就是老房子很久没有修缮了。

同行的一位刚入职,比较年轻的女同事说要进去看看,然而,这户人家并不在我们计划内。

向导的任务虽然不明说,但其中一条就是带着我们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报道的别报道。

所以,她马上冲过来,委婉且挂着脸的说:咱们走吧,天再黑就不好下山了。

我那女同事也是性子倔,有点什么事情都要叮一口的脾气。

不理向导,硬要往里走。

这时候向导的脸色,我看着就已经非常不对了,本想打圆场。

谁知那向导一甩脸子说:那家有传染病,刚没了人,你们进去看着办,出了事别找我们。

这么一说,我也有点生气了,横竖你们都是这一句话呗?

所幸,我也不理那向导,带着女同事推门就进去了。

只见里面的院内,搭着一个白布棚子,棚内停了口棺材,当时是冬天,可是不好的味道还是能闻到,可想而知放了得有很多天了。

棺材旁边守着一对老夫妻,典型的穷打扮,白发苍苍,破衣烂袄,脸上沟壑纵横的。

老夫妻正唉声叹气的哭着,看有生人进来,突的止住了,傻愣愣的看着我们。

我那位女同事也有些后悔了,她只是性子愣,对于业务和地方的事情不太了解。

我们几个人就如此这般的都傻站在原地。

这时候女向导在院子外面,大声的把我们着重介绍了一下,她的步子,一个脚尖都不愿意往里迈。

好像这家人的家里,真有什么生人莫近的东西。

我只见这家人的眼睛,恶狠狠的看着我们这边。

那样恨意的眼神,已经不像是人类了,倒像是野兽。

我暗忖,我们初来乍到的,也犯不着这么看着我们啊?

由此,我赶紧说,我们是上面来做采访的,有困难可以和我们说说。

那对老夫妻,似有话说,可是突的又憋了回去。

最后只说,他们闺女刚没,不招待我们了,让我们赶紧走。

那位年轻的女同事,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,但是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,所幸留了自己一个电话,说有事可以联系她。

由此我们就回宾馆了,路上向导一句话没和我们说。

当天晚上,开夜会,我们领导就开始带着酒气批评我们,大概意思就是别给地方找麻烦,不要盛气凌人等等。

估计是向导给我们上了眼药。

我们几个吃晚饭的时候,那位年轻女同事还在抱怨,说领导不向着我们。

其实,我想说:有些事,真的不能明说。

不过也随着她骂了两句出出气就是了。

吃完饭,我们各自回到房间,准备睡觉。

半夜我总是感觉有人敲窗户,可是我的房间在六层,怎么能有人呢?

我拉开窗帘看了看,窗户已经布满了冰霜,外面什么东西都没有。

后来,便睡了。

第二天,我们去吃早饭的时候,女同事明显脸色不对。

我问她怎么了?她拿出手机,给我看了一张照片。

照片是她房间的窗户,她说是她早上拍的。

只见窗户的霜上,可以隐约看到一个倒着的人脸和手印。

倒着的人脸,就是说:这张脸嘴在上面,眼睛在下面,好像是有人倒掉着贴在窗户上。

可是手又是正着的。

同事的房间在我隔壁,她问我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?

我说是有怪声,但是我也没看到啥。

反正今天就走了,我劝同事别多想。

当天下午我们又走访了几户,就准备回去收拾东西,赶火车了。

我们领导由当地出车去飞机场,我们自己就打车奔火车站。

路上,天色已黑,过一条小路的时候,看见一队出殡的。

司机将车停在路旁,等着出殡的先走。

这时我看到,抬着棺材的是几个粗壮汉子,旁边还跟着我们昨天看到的那对老夫妻。

那棺材路过我们的时候,抬棺材的杠子猛然断了。

棺材重重的摔在地上,盖子也掉了下来。

车里的我们,尤其是女同事,不由一阵惊呼。

只见那棺材里,是一具腐败的尸体,尸体的寿衣没有系上,袒胸露乳的。

而且最恐怖的是,尸体的脑袋是折到身子后面的。

司机眼见遇见这样的事情,只喊造孽,一脚油门就开走了。

他在路上和我们说:半夜出殡,而且还是折头葬,这棺材里的人不是好死的。

他还要往下说,被我们打住了,大晚上的太吓人。

且说,我们下了火车,各自回家后。

休息了一个周末,才回单位上班。

可是我见新来的女同事却没来,又过了一个多月,她居然辞职了。

我打电话问她,怎么好好的工作,说不干就不干了。

她说:你信鬼吗?

我说哪有鬼。

她后面和我说:之前我们走访的那户人家的闺女,是让人害死的,她自回来后,总会做梦,梦见一个折着脑袋的女人找她,让她帮着申冤。

她后来接到了那对老夫妻的电话,他们女儿大学毕业后就在县政府工作,和我们的女向导还是同事,后来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单位。

单位只说是心脏病猝死,然而尸体的衣服明显不对。

他们打官司又处处碰壁,最终还是认了。

女同事和我们领导说明了情况,想抓个新闻报出去。

然而却被我们领导一口驳回,她一赌气就辞职了。

却说第二年,我又去了同一个地方走访。

一样的流程,只是向导换了,我问之前那个呢?

对方说,死了,出车祸死的,脑袋都撞到了脖子后面......

水鬼

我家的院子里曾有口井和一个瘸腿的老人,井水是阴凉的,老人是快乐的。

这是一个井与人的故事。

井守着这个家,老人在外面打仗,也是守着这个家。

老人是我的爷爷。

他是解放战争参的军,那时父亲才刚刚出生。

等战争结束,爷爷回来的时候,家里还余下父亲和已经糊涂的太爷爷。

这个家和爷爷一样,都已经不完整。

爷爷说,他的腿是冲碉堡的时候丢的,当时,敌人的枪已经顶在了他脑袋上,他身下是牺牲的战友,一个死人一寸墙,他冲上去时,碉堡的墙已经炸塌了大半。

他手里的炸药除了带走了几块砖头,还有他的一条腿。

在敌人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,对面的指挥官下达了投降的命令。

爷爷得以继续活下去,前面的战士却只能长埋黄土。

一个团,仅活了爷爷一个人。

他回来时,父亲还不到五岁,而自他回来不久,太爷爷就去世了。

所以,父亲对太爷爷的记忆是混乱和模糊的。

父亲说,他开始记事的时候,太爷爷和爷爷的关系就不好,主要是太爷爷越来越糊涂,脑子已经记不住人了,不过爷爷的孝顺是全村都知道的,太爷爷去世前,大小便已经不能自理。

爷爷瘸着一条腿,端屎端尿,明明儿子就在床边,可太爷爷却整日哭喊着要找儿子。

太爷爷走后,爷爷谨小慎微的操持着这个家,也未有再娶。

我记事的那会,他已经是一个布满皱纹的瘸腿老人。

爷爷这辈子,自是艰难的,但却很少见他有过忧愁。

他喜欢孩子,村里的小孩也喜欢他,他们总是将爷爷围在中间,磨着他讲打仗的故事,老人坐在院门的石阶上,乐此不疲的,一遍一遍讲着。

这个可爱的老人,还很喜欢钓鱼,但他却从不吃鱼,他将钓来的鱼送给听故事的孩子,孩子快乐,他便快乐。

有时,爷爷抱着我坐在当院,一边抽着旱烟,一边盯着院子里的井。

他说,这口井,其实也有些不凡的地方。方圆百里,最旱的时候,这口井都不见干。

但这口井里的水却不能喝,所以要用青石板将它盖住。

这里要说的是:多年来,我家吃水,都是去山下的沟里挑,此事一直都是村里人揶揄我家的谈资。

父亲为此没少和爷爷吵,然而爷爷只是撂下话,不许就是不许。

这是这个老人,唯一固执的地方。

我问爷爷:为什么不能喝里面的水?

爷爷神神秘秘的说,这井下面通着阴河,水喝了要生病的。

日子一天天的往前走着,人终也有个尽头。

在我上初小的那年,这个快乐的老人病了。

爷爷一直在发烧,没几天就瘦脱了相,他说的话也颠三倒四,什么衣服啊,井的,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
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两次,吃了些药,可也不见好。

父亲只得拉着牛车,将爷爷送去县里的医院,家里留母亲照看我。

往常打水,都是父亲的活,父亲不在,便得由母亲操持。

我爹不忍我娘遭罪,趁着爷爷迷糊,索性将青石板移开了,爷爷要是生气,无非是他多挨几下揍而已。

我记得父亲拉着爷爷走的时候,早上很冷,一个枯瘦的老人被三床被子包裹着,躺在牛车上,只露出一颗干瘪的脑袋,眼睛死死的盯着院子。

孩子哪里会懂得生老病死?只当是几天见不到爷爷罢了。

那天,我下了学回来,渴的紧,便从缸里舀水喝,这水冰凉沁脾,微微有些甜味,我这才想起缸里的水已经被母亲换过了。

家里的井水原来是这个味道,为什么爷爷不让喝呢?

而后的几日,我放了学回来,有事没事便趴在井沿朝下观望,自是好奇这井能有多深,甚至会丢些石头下去,以此消遣。

母亲看到,总是拎着耳朵将我拽到屋里,骂上好一阵,她是在担心我失足掉下去。

我记不清又过了几日,那天我和同村上学的玩伴,从学校往家走。

在离村子不远的路口,看见一个肥胖汉子直勾勾的看着我们。

这汉子并不是村里人,村里的庄稼汉哪里带的起金扳指?

在我走过他跟前的时候,被那人一把抓住肩膀。

我和同学都吓了一跳,谁知那汉子竟笑嘻嘻的和我们聊起来,无非是问些家长里短。

临走时,他甚至还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炸菜盒子。

回到家,我也并未和母亲说起这事。

当夜,我睡的很沉。只记得第二天晌午,我与母亲才醒,我嚷嚷着口渴,母亲便起身出去打水。

过了一会,她回屋取了手电,又匆匆走了出去。

然后便突然听到院子里,母亲一声惨叫。

我来不及穿衣服,赶忙跑出去查看。

只见母亲瘫坐在地上,没一会,就突然蹿起,紧踱着步子就跑到村子里去喊人了。

村里的男人和女人,很快便一窝蜂的涌进我家,冲着井那边围了过去。

女人们在一旁冲井里打着手电,男人们则系了个绳套,顺着光亮,长长的往井下放,一边放还一边甩动。

不大功夫,放绳子的男人喊:套住了!

然后五六个精壮汉子,青筋暴突的往上拉着什么东西。

等那个东西上来的时候,我恨不得自己没有长眼睛。

绳子套着的是一个人,一个死了的人。

那人本就胖硕,被水一泡,露出的皮肤褶皱的像一条条蛆虫在馊臭的抹布上蠕动。

尽管他的眼睛暴突,嘴唇青紫,已分不清本来面目,但我还是认出了他。

因为他手指上的金色扳指,在阳光下明晃晃的。

可诡谲的是,他的肚子上还插着一根枯骨,这使他看起来像被钉死的飞蛾,内里青黑色的肠子淌出了长长的一截挂在外面,滴着水。

明明是白天,老鸹的叫声一阵接着一阵。

村里的长辈出面,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的,我与玩伴自是把那天的事情说了。

众人合计,这人该是拍花子的,之前许是觉得孩子多不好下手,摸清了状况,等晚上溜进来再动手。

没想到,却失足掉到了井里,可是他肚子上那节枯骨又是哪里来的呢?

众人无不莫名,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娘。

我娘一发狠,拿出十斤白面,托了村里的爷们儿,将这死人架出去。又央求长辈,有什么事,等当家的回来再说。

实是不能叫这死人晒在这里,当年在比较偏僻的农村,警察还是稀罕事物,大事小事,依然是长辈们合计。

于是拿了面的男人们找了些草垫子,又撒上石灰,给那人抬到后山埋了,临了烧了些纸。

本以为此事也就这样过去了。

谁知,怪事才刚刚开始。

井水自是不能再喝了,于是母亲咬着牙每天都出去挑水。

然而,挑回来的水却似乎怎么也不能解渴。

我与母亲每天都渴的不行,犹如在阳光下暴晒了三天一样。

那是没过几天的一个晚上,我渴的实在睡不着,就去喊母亲,这时发现母亲不在屋里。

只听到院子里有动静,我便寻了出去。

这才看到母亲披头散发的坐在井边,大口大口的喝着舀上来的井水。

月光下,水顺着母亲的嘴,不停的淌下来。

我赶忙跑过去,摇晃母亲,母亲却眼神呆滞的看着井,嘴里念叨着:孩子,你渴了吧,来,喝水,这水多甜啊!

然后,母亲慢慢回过头来,看着我。

突然,她一把将我搂住,我从不知道,母亲的力气竟有这么大,她掰开我的嘴,往我肚子里死命灌水。

我感觉自己的肚子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,我大叫着,母亲却不为所动,只是一瓢一瓢的倒着水。

情急之下,我一口咬在母亲手上,血顺着我的嘴流下来,母亲看到血,才停止了动作。

我瞅准时机,闷头就跑回了屋子,躲在被子里不停发抖。

不知什么时候,便睡过去了。

醒来时,我赶忙去找母亲,只见母亲如往常一样,收拾屋子,做饭,挑水,昨晚的事情全然不知。

我将事情说与她,她当是小孩子做噩梦,只催促我快去上学。

然而,自此之后的每天深夜,母亲都会起来去井边舀水喝。

我却再也不敢出屋,生怕被母亲用水呛死。

于是,连着很多天,我都彻夜难眠,精神越来越差。

而母亲的状态也很不对,她不再去挑水,饭也不做,只是整日坐在井边,唉声叹气的,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
我去催促她,她却也不理会,只是喊我喝水,说井水好甜的。

这井水死过人,我又如何敢喝?只是每日找个稍大些的盆,去山下盛些河水回来。

家里的挑子,与我差不多高,我那时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。

本想找同村的叔叔伯伯帮忙,可是前几年村里有个丢了孩子,后来疯了的女人。

村里人担心她伤人,便将她绑在了杆子上,没几个月人便死了。

我担心母亲也会被绑起来,所以也就放弃了找人的念头。

我靠着家里剩下的馍馍勉强过了几日,有时母亲累了,也会回屋睡下。

我学着母亲照顾我生病时候的样子,用山下沟里的水和些白糖,在母亲睡着的时候,用勺子顺着她的嘴,喂一些下去。

学校便也不再去了,只盼着爸爸和爷爷快些回来。

记不清是第几天的一个下午,我靠在炕上,又渴又饿,只觉得院里的井水,该是多美味啊,可一想到那死人发涨的样子,便死咬牙忍耐着。

这时门口有人扣门,我惊觉可能是父亲和爷爷回来了,便虚弱的走去开门,打开门后,发现扣门的原来是学校的一名同学,我记得他叫阿远:一张白胖的脸,粉色的嘴唇,鼻头上有颗黑色的痣。

他站在门外笑嘻嘻的看着我。

阿远问我为什么没去上课?是不是生病了,他带了糖饼给我。

母亲刚刚睡下了,我便带着阿远到了偏房,看见他手里的糖饼,也顾不得与他说话,只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吞着饼。

阿远担心我噎着,又拿了水壶给我。

我此时看到水,已经生出了某种抗拒,似乎眼前的不是水是毒药。

阿远莫名,又将水往我面前递了递。

我心一横,将水接下,猛灌了一通,谁知那水下肚,浑身都感觉有了力气,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舒畅过。

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,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
这时,外面天已经黑了,因为母亲的缘故,这几日,每天晚上我都害怕的要命,真的希望有个人可以陪自己。

于是便央求阿远留下来,他竟也没拒绝。

晚上我俩在偏房和衣躺下,阿远问我:你会游泳吗?

会啊,村里的孩子少有不会的。我说

阿远则说,他游泳可好了,可以像个浮漂一样,在水中直上直下。

我说好啊,有时间一起去村外的河里游泳。

这时我有些困意了,最后一个念头便是,之前和同学一起去游泳的时候,没有阿远吗?

再睁开眼睛,夜已经深了,阿远却不在身边。

我寻到院子里,只见月光下,母亲抱着阿远,一口一口的在喂他喝水。

阿远的眼睛已经泛白,嘴唇被撑得成了猩红色。

我大叫着朝母亲跑去,这时院门被猛地打开了。

一个枯瘦的老人,硬是拄着拐拦在了我面前。

我见是爷爷,大哭着抱过去,喊爷爷救救阿远。

爷爷却冷冷的说,村子的孩子,哪里有叫阿远的?

我脑子一阵眩晕,只觉得肚子忽然疼得厉害,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。

吐出来的,都是绿色的青苔和黑色的泥巴。

爷爷瘸着腿,朝母亲和母亲怀里的那个东西慢慢挪过去。

那东西幽幽的从母亲身上下来,拿了一瓢水,送到爷爷嘴边。

爷爷毫不犹豫的便喝下了,那东西又指了指我。

爷爷却不住摇着头,然后便扑通一声,跪在地上,不停的说对不起,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。

那东西并不理会,又指了指我,这时爷爷忽然站起来,抱着那个东西,竟拥着它一同掉进了井里。

我惊骇的,使出最后的力气便朝井那边跑,最终瘫靠在井沿上,借着月光向井底看去。

只见那个东西,脸上发着惨白的光,在井里像个竹竿一样,直上直下的。

一张脸,原不是胖的,竟是被水泡肿了,灰白色的眼睛,死死盯着我。

爷爷在下面拽着它的脖子,也随着一上一下的,最终,它们一同沉进了水里。

我骇然的便晕倒了。

醒来时,见到父亲依偎在我身旁。

一段时间不见,父亲竟老了十岁不止。

他见我慢慢转醒,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
我虚弱的找母亲,父亲说母亲睡下了,让我好好休息。

待我完全恢复过来,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,那时我才知道,母亲走了,爷爷也走了。

这个家里只剩下了我和父亲。

我与父亲,说起他和爷爷不在的,那段时间的事情。

父亲只是一个劲的摇头,让我不要再提,以后只管好好生活。

院子里的那口井,被父亲和村里的人填平了,土下埋了很多层石板,被填平的地上还压了块石头。

从此很多很多年后,我早已成人结婚。

父亲这才把事情的原委与我说明。

他说,爷爷是在县医院去世的,那天我见到的,绝不是活人。

因为爷爷当过兵,所以他的档案是需要去专门消档的。

县里把档案调取出来的时候,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是一张全家福:一对老夫妻坐在正中,年轻的一对抱着个孩子站在后面。

两个老人,父亲猜测那是太爷爷和太奶奶。

他没有见过太奶奶,对太爷爷的印象也十分模糊,只是觉得有些像。

那对年轻夫妻按理说应该是爷爷和奶奶,孩子自然是父亲。

父亲说到这里,身体不住颤抖,他将那张照片翻了出来,交给了我。

我仔细端详着这张发黄的相片,里面那个精壮汉子,眉目与爷爷差别很大,就算是和年轻时候的父亲,也并不能有几分相似。

而里面那个孩子,却更不可能是父亲小时候。

因为那孩子的脸瘦瘦的,贴近看,他的鼻头有一颗黑色的痣,而父亲却没有。

我茫然的问父亲:我的爷爷究竟是谁?那井里有什么?

遇鬼

其实很多灵异事件都是真真假假。

事后回想,不知道自己遇见的是真的还是假的,亦或是自己的幻觉。

我分享一件我的经历。

我之前交过一个女朋友,现在分手了。

她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。

十一的时候,我陪她回去过节。

虽然是县城,但是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

县城里,百货商场,咖啡厅应有尽有。

晚上在她家吃完饭,她就留宿在父母家了。

我是在外面租住的宾馆。

这样确实方便一些,也是对她父母的尊重。

我晚饭喝了些酒,但不多,绝对没有醉的程度。

回道宾馆洗漱后,我因为很少出门,对于自己不熟悉的地方,特别好奇。

于是就收拾好了,打算在县城里转转。

我记得,大概也就是九点多钟。

县城街面上人不少。

我逛到了一个小酒吧,酒吧门口有个穿布套的人偶,在揽客。

我觉得挺有意思,另外酒瘾上来了,就打算进去喝两杯。

进去后,说是酒吧,其实就是几张桌子,弄了点彩灯,卖点啤酒,音响特别闹。

用现在的话就是土嗨。

我进去了,有点嫌弃,但是不点东西就走,又觉的不好意思。

就要了杯啤酒。

服务员穿的,特别古怪,画的特别重的妆,彩光下,顶着一张大白脸。

我心里想,这地方还在流行杀马特?

我喝了口啤酒,那味道又酸又涩,而且不凉。

我顿时就有点反胃。

我叫来服务员,说你们这个酒不对啊。

服务员态度不错,说给我换下,还免费送小吃。

不一会新的酒和小吃就送上来了。

酒还是那个味,我索性放弃了。

不过小吃的不错,不知道炸的什么玩意,外面酥脆里面软软的,特别香。

我吃了一盘,觉得不过瘾,又管服务员要了一份。

说来也怪,越吃越上瘾,就那么吃了一阵。

我也没看时间,准备再次要的时候,服务员过来,说他们准备打烊了。

这时候,我拿出手机一看,已经快十一点。

我付了钱,就从酒吧出来了,然后往宾馆走。

小县城到了晚上,还是比较黑的,路灯也少。

我走了一阵,发现自己有点迷路,手机导航信号也弱。

于是,我就琢磨着找个人问问,这时候看见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个人影。

走进了一看,发现是刚才酒吧门口的那个皮套演员。

这哥们还挺敬业,都下班了,还带着皮套。

我上去问他,我住的宾馆怎么走。

哥们也不说话,拉了拉我,示意我跟着他。

我一脸狐疑,就后面跟着。

走了一阵子,我觉的不对头。

这家伙给我带的荒地了。

我赶忙拉住他,和他说算了,我自己走。

这时候他死死拽住我,不放我手。

我心里话说,遇见劫道的了。

争执间,我挥手打掉了他的头套。

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,里面的人居然没有头!

我扭头,撒丫子就跑,可是怎么跑四周都看不见人,特别荒凉。

我累的蹲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
等有了些力气,抬起头,我发现自己周围都是人。

他们都在不远处,正对着我。

黑灯瞎火的我也不是看的很清楚,拿出手机打来灯光照过去,才发现这些东西都不太像是人。

一个个都没有眼睛,眼窝处是个窟窿。

我惊叫一身,就晕了过去。

醒来时,发现自己在派出所。

警察说我喝多了晕在了路边的一个废弃建筑那。

我女朋友过来接的我。

她埋怨我太没出息,这也能喝断片。

我就把昨夜的事情和她说了。

她一脸诧异,说县里根本没有酒吧。

因为很多年前,开过一个,后来卖假酒,害的很多人眼睛喝瞎了。

老板被报复,让人把脑袋砍了。

我听后,肚子一阵难受,蹲在路边哇哇吐,看到我吐出的东西,那简直是这辈子的噩梦。

搭车

有一次和朋友开车自驾远游,从北京走走停停的玩,开累了就打尖休息,一路开到江西。

沿着320国道,开到江西省萍乡境内的时候,遇见了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。

当时已经是晚上,我们打算开夜车赶赶路,到了旅店直接睡到第二天白天,踏实的在目的地玩几天。

因为不是本地人,我们对眼下的路不是很熟,当时的导航时灵时不灵的,信号很差,又是晚上,所以车速比较慢。

开了一段后,我们见到前面不远处有个老头背着一个鱼鳞袋,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。

那老头冲我们不停招手,看样子是搭顺风车的。

我们这车是七座车,而我们一行才三个人,捎上这爷孙俩问题不大。

我们就好心把车停在老爷子跟前了。

老爷子说他们村口在国道边上,前面十多公里就到,问我们能不能稍一程。

我们当然说没问题,就让老爷子他们上车了。

老爷子动作很麻利,不太像他这岁数的,估摸着可能是农村人经常下地劳作,比我们娇生惯养的强健一些。

那孩子也不说话,跟在老爷子身侧,嘶溜一下也顺了进来。

关上车门,我们继续往前开。

这时我才仔细打量起老人:只见他一顶灰色鸭舌帽扣在脑袋上,嘴周一圈白胡子,佝偻着腰,脸色黝黑。

我瞅着他,他也把我们这三个人扫了一遍,然后和我们不住攀谈,一个劲问我们是哪里人。

我们说是北京来旅游的。

老爷子听了后,我看到他眼睛里都在放光,那种光芒甚至让我有些不自在,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北京好,北京好。

其实我们也没啥优越感,不过北京却也占了国家很大的便利,一路上被人真真假假的捧捧,也就打哈哈过去了。

话说老爷子聊着聊着,就从鱼鳞袋里拿出了一桶腌渍的鱼干分给我们吃。

那鱼个头很小,泡在橙红的辣椒酱里,还没打开盖,一股腥辣味就直冲鼻子。

看着这东西,我们都面露难色,毕竟陌生人的吃食感觉不太卫生,而且那鱼看上去就不美味。

然而,老人劝了又劝,看我们全都拒绝,脸一瞬间就耷拉了下去,显得特别失落。

我旁边的哥们脸皮薄,怕老人伤心,一咬牙就接过去硬吃了一条。

只见他满脸通红,一个劲的要水喝。

老人哈哈大笑,说你们北京人不行,一点辣吃不了,不如江西人。

他这么一激,我也上头了。

索性也拎了一条,直接扔进嘴里。

那东西下肚,一股火直接从喉咙烧到胃里,又从胃里卷了上来,冲上脑门。

我一边咳嗽一边说,您这鱼可真够劲。

老人不以为然,问我们,司机小伙子怎么不吃?你们北京的也吃独食。

本着有难同当的原则,我也给开车的朋友喂了半条,另外半条偷摸的卷在卫生纸里扔了。

此后,约莫又开了几公里,我问老人,快到了吧?

老人说,快了快了。

这时,我看见身边的朋友已经开始打哈欠,我也突觉有些困倦。

看来开夜车确实危险,再启程的时候,还是应该白日开车的。

没一会,只听老人说:到了到了。

我们就把车停在路边,我下车给老人和孩子送了出去。

外面风一吹,我精神了点,但是环顾四周不像是有村庄的样子。

那老人也不和我再寒暄一下,迈着步子就往林子里去了,孩子也在后面跟着他。

真是怪老头,我思忖着。

回到车里,我们又往前开了一段,最后开车的朋友实在坚持不住了,说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困,得停路边休息一下。

他这一说,我也觉得疲惫的狠。

无奈,我们只得停在应急道上,打开警示灯睡一阵再上路。

半睡半醒间,我好像听到车外有声巨响,但努力了几次,眼睛都睁不开。

最后,还是开车的朋友一声大叫,才把我们从梦中惊醒。

“快醒醒!快点,出事了。”

我听他这么一说,猛地窜了起来。

然而,我看到我们还在车里,什么问题也没有,只是窗外的太阳已经露出了点点白光,看来我们睡了很久。

“外面!快出来救人。”朋友继续喊着,这时,我们才意识到他人在车外。

下了车,我们看到车后面不远处的林子里,侧翻着另一辆车,车头倒栽进了树坑里。

我们急忙跑过去趴在地上,看到车里的人满身是血,不知死活。

我们试了几次,车门都拽不开,也就不敢再动了,那年代手机信号特别弱,尤其在荒地。

没办法,我们赶紧上车,使劲往前开,希望尽快找有电话的地方报警。

往前又开了大概四五公里,才看见村子,我们一路冲进去喊人报警帮忙。

带着人回到事发地,我们和村民等着警察和消防到了,才把人救出来。

里面是三个男的,其中一个虽然满身是血,但是眉目还能看的清楚,只是我们看到后,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不是蹭车那个老人吗?

然而如今死灰色的一张脸上,没了胡子和鸭舌帽,这哪里是老人?明明就是40多岁的汉子。

我赶忙跑去找警察,把他蹭车的事说了,还和警察说,有个小孩。

警察说没看到小孩,只让我们这几天最好在本市活动,万一有情况方便找我们。

这时一个老警察过来,跟我们聊了几句,最后只说这事是有点蹊跷,让我们帮忙配合下,言语特别恳切。

我们也只得同意。

逗留了几天后,我们接到派出所电话,让我们去一趟。

还是老警察接待了我们。

他又让我们描述了下那孩子的样貌。

我们如实说了,老警察拿出一张照片,问是不是这个孩子?

我们一看,确是,连忙问那孩子找到了吗?

警察说,找到了,一家三口都找到了。

“一家三口?”

“我和你们说了,你们可别害怕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那一家三口是在林子里找到的,死了有半个月了。就是蹭你们车那伙人害死的。”

“那我们看到的那个孩子是........”

“我只能和你们说,那辆车翻车是因为司机突发心脏病猝死,至于你们看到的孩子,还是别多想了。”

听警察这么一说,我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凉.....

乌鸦

北京师范大学门口的街道,不知什么原因,无论寒暑,都会盘踞着一群一群的乌鸦。

两旁的车,如果停在路边一晚上,第二天准变成白色的,因为会覆盖上一层鸟粪。

当年政府也想办法驱赶过乌鸦,但办法用尽了也无济于事,后来也就随之去了。

乌鸦这东西不怕冷,一到了冬天,会落在街两侧干枯的树杈上,特别是到了晚上,密密麻麻的小眼睛,闪动着银光。

如果不是本地人,猛的一看,会感觉特别瘆得慌。

然而,恐怖的不只有乌鸦,还有一些坊间传说。

比如其中一个故事是这样说的:

有一名外地来北师范求学的学生,家里拮据一些,平常都是在学校吃食堂。

交了女友后,身上的零花钱就更紧张了。

大概一年多后,他同学校的女友受不了清贫日子,与他提出分手。

他自知自己条件不好,也不能强留人家姑娘和自己受罪,所以也只得同意,虽然和平分手,但要说他心理一点不怨恨前女友,也是胡扯。

甚至可以说,分手后,他越想越觉得憋屈,自己寒窗这么多年,到头来还是被人看不起,这样的思绪很快便迁怒到前女友身上,他心中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语言,甚至是诅咒都用在了对方身上。

他知道这样很不好,但也只有如此,能让他不那么难受。

一天晚上,他又诅咒了一番,还是横竖睡不着,他便出了学校往北走,那里很多年前有一条小吃街,如今已经不能看到了。

那条街都是简易棚子搭的小苍蝇馆,卖些烤串,面条等吃食。

味道虽然差强人意,但是胜在便宜,油水足,附近学校的学生,有时会三三两两过去打打牙祭。

话说刚失恋的这位,来北师范上学快两年了,都还没有在这条街吃过饭,即使是请前女友改善改善,也是食堂多买个鸡腿而已。

他脑子正胡思乱想着,一抬头已经在小吃街里了。

看着街面上泛着油光的彩灯,再看看自己,他一跺脚,心里犯了狠,今天说什么也得吃他娘的一顿。

在街上来回走了三圈,仔细探寻着价格,他也没决定吃点啥,肚子倒是挺饿的,可是身上放银子的口袋,同样也饿的发空。

一声叹息后,他还是决定回学校睡觉。

正往回走着,突然一阵异香,直勾的他鼻子一紧。

他寻着香气,侧头找去,只见街尾一排民房后面,正亮着灯,香气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。

走到跟前,看到是一家卖烧鸡的小铺子。

烧鸡不是摆在橱窗里,而是都泡在灌满红色卤汁的桶里,每只鸡身上都插满了毛衣针粗细的铁签。

店里客人不多,仅有的几位,都在自己桌前用手撕着鸡肉,机械的往嘴里大口塞着。

看这冷清样子,他也是心疼钱,由此本想扭头回去,不料被老板猛地叫住:找地方坐,鸡马上好。

这样的问法,完全不容人拒绝,他傻傻的找了个凳子坐下,不大功夫,鸡已经被端在了面前。

这只鸡的鸡头已经被剁走了,鸡皮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,红色的卤汁自孔里一股股往外渗。

既然如此,他揉了揉肚子,便大口吃起来,只觉鸡肉肥嫩,汁水四溢,确是好吃的不行。

没几分钟,一只鸡就被他吃了个精光。

他意犹未尽,还想要,老板却说:今天没了,明天再来。

然而,他看到桶里明明还有很多,他和老板说:那边不是还有吗?

老板不耐烦的回道:那些还没好,明天来就有了。

无奈,他便问价格付钱,谁知掏兜的时候,两个口袋空空如也,他出来时竟然没有带钱。

那个年代也没有手机支付,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带了钱的啊?

老板看到他的囧相,摇了摇头,说下次来一起付就是了,也没难为他,便让他走了。

第二天,他把吃烧鸡的事情和相熟的几个朋友说了,他们也渍渍称奇,说是要一同去看看。

等到了天入黑的时候,他们几个人来到那条街,来回走了很多圈,可是按照记忆中的地点,那家烧鸡店的位置空空如也,竟然再也寻不到了。

无奈,他只得和朋友赔不是,便拉着几人往回走,饶是自己心里觉得,白吃了人家一只鸡,有些过意不去,可是找不到店了,也是无法。

走到路口的时候,他看到自己的前女友正独自走在前面。

他竟一时忘了早已分手的事情,便下意识的叫了一嗓子。

谁知女友回头看向他的功夫,一辆工地拉钢筋的卡车猛地就将人撞飞了出去。

他们一行呆立了几秒,才跑过去察看。

只见前女友的脑袋和身子相隔数米,躺在红色的血水中,身上横七竖八的插着三四根钢筋,血水从身上的孔里,一股一股的往外冒,那样子就和他昨天吃的鸡一模一样。

看到这样的情景,他整个人都傻了,自己怎么回的学校都不知道。

半夜,躺在学校的宿舍里,他突觉一阵阵腹痛,急忙跑去卫生间吐,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,肚子里直痛的他满地打滚。

好在周围的几个朋友发现了他,无奈之下,他们其中一人,拿了一些从老家带的酸菜,将里面汤倒出一些喂了他喝下。

喝下后,没多一会,他哇的一声,便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。

只见那些秽物中,有一个跟鸟一样的东西,满身黑毛,有个尖尖的脑袋。

这东西直看的周围的人一阵阵恶心,其中一个说了句让人更冷的话:这东西怎么这么像乌鸦?

由此,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,然而并没有。

第二天,那位同学便开始发烧,而且说胡话,说有人找他来要吃鸡的钱,很快他便休学了,从此学校里再也没见过他。

倒是北师范当年那几届的同学都传说,不要半夜去那条街上吃鸡肉,说那些鸡肉都是商贩杀了乌鸦假冒的。

我觉得这当然是无稽之谈,乌鸦肉怎么能冒充鸡肉呢?如今城市改造,那条街很多很多年前就拆除了,只不过树上的乌鸦,很可能还要在那里磐恒百年也说不定。

成为被自己杀死的人

昨日是朋友生日,刘威并没有与他一起庆祝。

今夜,刘威正要去拜访他。

他们曾是同学,现在是同事,除此之外,他们更是朋友,亲密的朋友。

来到朋友家,刘威与友人相视无话。

8年前朋友结婚后,他俩就从没有单独相处过,今天朋友的妻子出差,这是难得的机会。

电视中循环播报着天气预警:暴雨将至。

在10月,这样的气候是罕见的。

朋友为他点了一颗烟,刘威已经很久没有抽烟,所以咳嗽的很厉害。

而朋友正抖落手中燃尽的烟灰,不做声的看着他。

其实朋友间也不勉有误会,有误会就需要尽早解决,刘威深知这个道理。

于是,他终于还是谨慎的组织着语言说道:“看在同学一场,吴朗,你放我一马?”

对面的人并没有理睬我,他在等刘威说出理由。

“院长的事情,我放弃,算我求你?”

吴朗的眉毛高高扬起,依旧云淡风轻的看着刘威。

“好吧,你,你至少陪我喝一杯。”刘威的样子,卑微丑陋。

如果你见到这样的人求你,那你最好赶紧答应他,然后再也不要见面。

吴朗或许也是如此想的,他与刘威开始喝酒,喝了很多,吴朗率先醉倒了,刘威却很清醒。

他收拾好空酒瓶,将里面仔细清洗干净,然后再将它们摆回到桌面上。

吴朗还在睡,刘威希望他有一个美梦。

看了看时间,刘威扶起他来到阳台,让他靠在阳台的护栏上。

雨水落下,吴朗的半个身子融进了夜色里,与湿滑的护栏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平衡。

刘威注视着他,然后向后退去。

他们曾是同学,现在是同事,但更多的时间是敌人,至少刘威是这么认为的。

所以,他大声且愉快的喊出了吴朗的名字,之后吴朗睁开眼睛,无声的坠了下去。

他下坠的很顺利,又得益于这个房间在13层,所以几秒钟后,刘威才听见一声浅浅的闷响。

小心的探出脑袋,刘威向下面看去:只一会的功夫,楼下已经聚满白色的光点,因为死人总会招来好奇的活人。

吴朗扭曲成了一个七岁孩子所能写出的“大”字,安静的躺在一片混浊的光中。

此时,风更甚,暴雨倾盆。

恍然间,屋门忽然响起,是急切的敲门声,警察来的很迅速,刘威以为他们总该调查一下才能确认死者的身份。

“我们喝了很多酒,我醉的很厉害,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掉下去的。”

“之前那个打击对他确实很严重,但我没想到他会......”

刘威在心里一边默念自己的辩白,一边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更加悲伤一些,于是在收敛表情后,才将门打开。

然而,他的悲伤很快变成了错愕。

因为,外面来的竟然是医学院曾经的同学。

“你,你们怎么来了?”

“你说什么呢?你不是过生日让我们来庆祝吗?又装傻,你准备啥吃的了。”其中一个人说道。

“我生日?什么生日。等等......”

“吴大主任,最近手术太多,忙晕了吧。”那人说完,便带着后面的人涌进了屋子。

而当刘威再回头时,房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,干净整洁的像一个“温馨”的家。

他冒着冷汗跑去阳台,外面一片明朗,哪里有什么警车?哪里有什么黑夜?哪里有什么摔下去的死人?

现在,刘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混乱。

这时一个女人从厨房端着菜走了出来。

“徐,徐璐?你怎么在这?你不是....”

“吴朗,说什么呢,赶紧招呼他们吃饭啊。”那个女人说道。

“吴朗?”刘威身子一阵抽搐

这怎么可能,吴朗应该已经是个死人,因为他才看到吴朗从楼上摔下去,没有人能从13楼摔下去还可以活着。

看着徐璐,刘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于是匆忙跑去卫生间,镜子中,他穿着干松的衬衫,而里面竟然是吴朗的脸。

“我现在是谁?我居然成了吴朗,而我会在一天后杀掉“我”。”刘威错愕的思考着。

餐桌上,蛋糕上的蜡烛即将燃尽,他带着一顶滑稽的帽子,许下了一个该死的生日愿望。

2

宾客散尽,客厅里,安静的似乎能听到目光相击的声音。

直到徐璐开口说道:“院长的事情,刘威不一定就赢了,你不要太担心。”

她的手伸向“刘威”: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你应该高兴一些。”

男人看着徐璐:“如果我说,此时的我不是吴朗,而是刘威,你会相信吗?”

女人永远不相信男人话语中最直白的意思。

徐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,刘威觉得如果这是梦,也没什么不好。

然后他的嘴便吻了上去,炙热的“火”从客厅一直烧到卧室。

是啊,这样荒唐的事情,怎么可能会有人信?

当“刘威”睁开眼睛,徐璐安静的睡在他的身畔。

他得到了吴朗的一切,包括妻子,然而却是以吴朗的躯壳。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
在刘威从精神以及肉体,彻底摧毁吴朗的时候,他变成了一个自己亲手杀死的人。

刘威的手抚摸过徐璐的皮肤,她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。

身侧的女人悠悠转醒,轻哼了一声,她的指尖从“刘威”的胸膛划过,然后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最终有些不情愿的理好头发,走进了卫生间。

里面传来她的声音:“我去赶飞机了,还有些吃的在冰箱,你记得吃哈,不要总吃外卖。你让我买给你的烟,我放在柜子里了。”

隔了很久,她才出来,“刘威”木讷的看着她一件件将衣服穿好,之后微笑着与他告别:“我回来时希望你是开心的。”

“那你早些回来可以吗?”这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尝试对女人用温柔的语气说话。

徐璐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,便离开了。

现在房间里只余下了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蠢男人。

“刘威”努力适应着这副陌生的身体,走到盥洗台,镜子上还留有雾气,用手划过,里面映出的确实是吴朗的脸。

他努力回忆着这古怪事情的经过,然而却毫无头绪。

除了这副身体,他的所有记忆都在告诉自己,他是刘威。

第二日的清晨,“刘威”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,他要以吴朗的身份继续活下去。

另一个“自己”昨夜打来电话,说要见面把事情说清楚。

他当然知道“自己”要说什么,他也自然知道“自己”要做什么。

所以他同意了“自己”的到访。

3

夜晚,“刘威”把玩着桌上的香烟,安静的看着另一个自己。

眼前的男人臃肿而满脸疲惫,他第一次,如此仔细的观察“自己”的身体。

这是常年缺乏休息的体征, 他从来都是个努力的人,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如此。

事实上,每个从小地方出来,获得机会的人,都是如此。

“如果我的灵魂替换在了吴朗的身体中,那么我对面的人又是谁呢?”

在过去的时间,刘威总会思考这个问题。

他抽出了一根香烟,给对面的人递去,仔细观察着对面男人的动作。

男人咳嗽的很厉害,红着脸说道:“看在同学一场,你放我一马?”

“刘威”并没有理睬他,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院长的事情,我放弃,算我求你?”

看到自己卑微模样,并不是很愉快的事情。

“好吧,你,你至少陪我喝一杯。”对面的人,按部就班的问道。

“刘威”点头表示同意。

然后,对面的“自己”拿出了一瓶酒,那是很不错的酒,里面的药能让人昏迷二十分钟,而对面的“自己”自然是服过解药的,后面的事情会亦如之前发生过的那样。

作为被害者,目睹整个犯罪的感觉真是奇妙。

“刘威”凝视着眼前的“自己”不禁思索:世界常常就是这样,有些人付出一切才能得到的东西,而另一些人却唾手可得,然后他们又总会站在高处,温柔的劝慰下面的人要懂得妥协。

他嫉妒吴朗所拥有的一切,但他必须坦诚,这份嫉妒远不及自己的厌恶。

当酒所剩无几时,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睡去了。

“刘威”感受着对面的人将他扶起,笨拙的放在阳台的护栏上。

雨水落在身上,浑身湿腻。

接下来,他会亲切的呼唤自己的名字,然后自己会从13层坠下去,变成一朵红色的大花。

只不过,“刘威”早已经知道结局,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
当那只手离开他的身体时,“刘威”一把拽住了他。

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的“自己”。

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竟然挂着笑容,“自己”一定不会想到药效会突然消失,所以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。

吴朗的身体是强而有力的,远胜过疏于运动的“自己”。

当“刘威”翻过身来,看着曾经的自己随着暴雨坠入黑暗时。

他的生命,从未如此畅快过。

“刘威不知为何在酒里下药,打算制造我坠楼的假象,可是我突然醒来,搏斗中,他不甚掉了下去。”

编织谎言并不是难事,无论如何,赢到最后的都一定是我。

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声。

4

徐璐小心的换下高跟鞋,穿上拖鞋,将伞放在门口,才喊着吴朗的名字慢慢走了进来。

她很快便看到了怪诞的一幕:他的“老公”浑身湿漉,正面容可怖的看着自己。

徐璐显然被我吓到了。

刘威尝试着上前安抚,然而在他思索脑海中最温柔的词语时,徐璐说出了最可怕的话。

“刘威!你怎么在这,吴朗呢?”

“你,你说什么?我就是吴朗啊!”

“你,你疯了!”

徐璐大叫着向门口跑去,刘威一个健步将她压在地上,不停的说:你听我解释。

这时手上一阵刺痛,徐璐用钥匙划伤了他,就此挣脱逃向楼道。

然而,她换在门口的雨伞和高跟鞋,此时成了致命的武器。

她匆忙间被绊倒,如一个破口袋,随着几声闷响,摔在了楼梯下面。

这个女人像一个坏了的洋娃娃,脑袋歪成了奇怪的角度,拖鞋一只留在了楼梯上,一只还留在她的脚上。

徐璐眼睛空空的盯着我,似乎不想承认自己的死亡。

然而在刘威检查后,他不得不接受这个女人已经失去生命的事实。

刘威拾起那只鞋子为她穿上,抚摸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脚,肆无忌惮的亲吻上去,她却无法回应我。

将徐璐的尸体搬回屋子,清理好楼道,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。

那是一张肥胖臃肿的脸,他又变成了刘威。

此时他的理智已经荡然无存,任谁被一个看不见的魔鬼如此玩弄,都不会还留有理智。

现在,什么谎言和辩解,都无法让他逃脱了。

警察会很快找上来。

接下来怎么办?

刘威翻弄着徐璐的尸体,从她身上找到了车钥匙,头也不回的飞奔下楼。

雨滴被风卷携的,好似苍蝇,直往身上扑来。

希望徐璐将车停在不远的地方,刘威疯狂的按着车钥匙。

前面拐角处,很快亮起了车灯。

从小区离开时,他看到吴朗破碎的尸体,已经像一堆“臭肉”,引来了很多好事的“苍蝇”,他们顶着风雨,只为见一个死人。

“自己能跑多远呢?”

坐在车里,被湿腻的衣物包裹着,此时才觉出冰冷。

汽车在黑暗和风雨中行驶着,当他决定杀死吴朗的时候,恶魔也许就已经准备好了陷阱,所以他才会陷入这样怪诞的事情。

我们都认为人生无非有两个选择,一条路的尽头是上帝,另一条是恶魔,世俗的伦理教导每一个人走上帝的路。

然而刘威却认为,人生从来都是一条路,路的尽头是恶魔,上帝只会在开始的时候推你一把,然后看着你投入恶魔的怀抱。

9年前的那次心脏手术,刘威将本不属于那个孩子的心脏,放到了他的身体中。

他以为本该接受供体的女孩可以坚持到下一个,然而他却害死了她。

时间磨灭了刘威心里的愧疚,然而在竞选院长的关键时刻,吴朗又是从何而知这件事的呢?

从思绪中回来,无尽的疲倦袭来,刘威将车停在路旁,沉沉的睡去,醒来时一切会重新来过吗?

就像每个犯错的孩子,刘威希望梦境会带走痛苦和错误,然而事实上,除非再不会醒来,否则等待的通常只有最坏的结果。

5

刘威不知睡了多久,再次醒来时,车外风雨已歇。

“我在哪?”

刘威揉着脑袋,走出车子,愣在了原地,因为一切又重新开始轮回。

“那么,这次我是谁?”

来到吴朗家所在的13层,他看到门口挤满了曾经医学院的同学,他们同样看到了自己。

从他们口中,刘威知道了他还是是“刘威”。

这样的循环似乎是随机的,不可捉摸的。

他们其中一个人说道:“刘威,你也来了?给吴朗庆祝生日吗?”

“是。”他木讷的回应着。

然后便随着他们一同涌入了吴朗的家,现在对于这个家,他可能比吴朗还要熟悉。

一切如昨,吴朗与他的妻子和朋友们享受着快乐,刘威的出现并不会影响他们。

他默默的坐在一旁,看着吴朗许下愿望。

没人留意到刘威来到了厨房,更没人留意到他手里的餐刀。

很快,刘威顺利将刀子插入吴朗的心脏。

当人拥有无限重来的可能,情绪会带来毁灭。

看着吴朗瘫软下去,刘威的脸上挂着笑容。

然而生日歌并没有结束,徐璐和周围的人无视了刘威的杀戮。

他们围着生日蛋糕和吴朗的尸体,快乐的唱着,周围的人都成了卡住的磁带。

刘威起身摇晃着他们,他们还在重复着自己的动作。

一个人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疯?疯子会知道自己是疯子吗?

刘威无法证明这些问题,最终,就像玩游戏无法通关的孩子会砸碎手柄。

他的刀疯狂的砍在这些人的身上,吴朗与他的朋友们,都成了碎片。

现在只剩下了徐璐还在快乐的唱着,她也坏掉了,所以,刘威的刀停止了她的动作。

这间屋子已然成了屠宰场。

最后,当刘威将刀对准自己的脖子,准备结束时,一只手从后面握住了他。

“你应该对准自己的心脏。”

背后的声音熟悉而陌生,当刘威回过头去,之前的记忆开始闪回。

“你说什么呢?你不是过生日让我们来庆祝吗?又装傻,你准备啥吃的了。”

“刘威,你也来了?给吴朗庆祝生日吗?

他身后是那个楼道里的人,他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过,这个人既不是他和吴朗的同学,也不是同事。

“你是谁?”刘威问道。

他按住刘威的手,将刀缓缓的剜进了他的心脏。

一个人在活着时见到自己的心脏,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。

最后刘威只听见那人说道:“我是一个父亲。”

6

九年前,院长室内,吴朗将两份档案放在桌子上,等着院长的回复。

“掉换供体顺序,被发现,你我就都完了。”院长拿起档案说道。

“可是那个男孩的父亲,我们得罪不起。”

“所以需要一个自大的蠢货。”

“刘威?”

“他提主任的事情,我一直压着,手术让他来做,我会暗示他更换供体。”

“如果将来东窗事发,也是他的事情?”

“你将来要做这个院长,身上就一定得干净。”

一只蠢蚊子,飞到了一片广阔的水面上,它兴奋的产下卵,孩子一定会感激自己,给他们找了这么好的地方。

它飞走了,带着希望和自豪,它的孩子们沉入水里,海水腥咸,它的孩子不可能看到世界。

人与这只蠢蚊子,又有什么区别呢。

现在的刘威会不会后悔,飞来这座城市呢?明明蠢到是蚊子,而世人却怨恨海水太咸。

“植物人会做梦吗?”刘威的病房外,徐璐问向一旁的男人。

“会的,我希望他会。”

“他会梦到什么?”

“不知道,据说杀人者会重复梦到自己杀人的过程。”

“警察调查了刘威的邮箱,那封邮件他们应该看到了。”

“可是罪魁祸首还坐在那里。”

“接下来怎么呢?”

“结束了,你该活下去。”

男人拥抱了徐璐,决然的走了。

一周后,警察在院长的办公室内抓捕了他,他身边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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